英度答应照做,双手握着提灯的把手,脚步慢慢的,身形有些不稳。翟寰在后跟着,脚步像猫一样,英度两次回头看她还在不在,每次都撞到她盯着自己的目光,便不敢再看,专心脚下努力走的更稳当一些。
她不是傻子,翟寰为何突然这样吩咐,就好像她懂得她,反过来也是一样。翟寰自然看出了她的顾虑,她很感激。皇后娘娘为一个宫女提灯,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奇怪,这宫里本来没有她的位置,能有今天,都是得益于她一贯的低调行事,谨小慎微,她最怕的莫过于突然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下,不可避免地被起底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像现在这样,她反而更自如一些,她打从心底感激翟寰的理解与温柔。
而她哪里会想到翟寰此时在想什么……只是短短一段路,竟然教轻功非凡的皇后娘娘脸红了,英度又一次回头,明显是看到了,表情微讶。
翟寰被看的有点气恼,英度不敢确信,还想看的仔细些,害怕她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却被翟寰抓住手腕,扯到一旁。
提灯砸到地上,终于承受不住熄灭了,四周一下暗下来,还好今晚仍有月光,照到交叠的两个人影上。
“别动了,这边没人。”翟寰道,嘴角含笑,不紧不松地抓着英度的一只手腕。两人离得很近,上一次这么近,还是在树上,不过那时是坐着,感觉还不明显,这次站着,翟寰足足比英度高出一个头去。
英度背靠墙壁,感到来自对面人的压迫感,同时被她身上的柏木香气笼罩着,平时本是叫人清醒的味道,此刻却叫她发晕,全身的血好像都倒流进了脑袋,她觉得头很重很重,情不自禁想要往面前的人身上靠去,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那样做……此刻的翟寰就像一块磁石,而她是被吸引着围绕着她起舞的铁屑。
“会有人……过来。”话也说不利索似的。
翟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十分笃定:“不会。”
到了这里,宫人反而少了,是她平素不喜欢伺候的人太多的缘故,唯独留下的人,没她发话,也不敢轻易出现。她知道就该到这里了,但此时只有她们两个,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亲一亲眼前人润润的嘴唇,看的出来她很紧张,紧张中还有一丝丝期待,昏暗中,她的嘴唇随着呼吸起伏……那是她的花瓣。
她身上的香味和她不一样,泛着一股甜味,是宫里宫女统一发下去的香膏的味道,在她身上却好闻得出奇,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反应过来,暗骂自己轻狎,赶紧看向她,她却一怔,然后像被逗笑了似的,两颊绯红,低垂的眼波盈盈,还好没有生气。
手中还捏着她的腕子,触手的皮肤像是温润的玉石,在这夏夜里很是舒适,她自己身上发起热来。
她知道就该到这里了,还存有一丝理智,她最后什么也没有做,松开英度的手的同时,不满足地呼出一口长气。
“就送我到这里罢。”翟寰道,“我会叫人送你去你今晚安置的地方,顺便拨几个人伺候你,不会太多,你不用拘束,就和平常一样,我有空就去看你,嗯?”
话尾微微上扬,并不是为了问她,倒像是想问自己心的回声。她甘心这样放她走吗?
“好。”英度又一次答道。
——她不甘心。翟寰却只是把英度的碎发别到耳后去,手指碰到她的脸颊。
第40章 饮鹿
翌日一早, 翟寰早早就起身了,昨天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但她好似没受到烦扰一般, 心情看上去竟然还不错, 任谁也不知内情。菡萏赶来侍候,看到抿了抿唇,沉默地递上巾子。
翟寰接过, 看到是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顺口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菡萏凉凉道:“紫苏姐姐受罚,芍药和汀兰被您昨儿个大晚上地发落去了西书房,就剩我个全乎的了, 不是我还能有谁?”话里的怨气几乎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翟寰擦着手巾,停下,看了她一眼,菡萏外强中干,挺着脊梁,眼睛却飘忽躲避,泄露了顶嘴的慌张。翟寰没有追究, 但也不想解释什么,继续洗漱, 菡萏闭了嘴,服侍上倒没有额外的错处。翟寰晨起的步骤延续多年前在军中的习惯, 沃面, 漱口, 穿衣, 有条不紊, 不消一刻钟,坐在了早膳前。
翟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提了起来。招来李宝:“一样的给西书房送一份去。”
李宝波澜不惊,答应了退下去,仿佛多年主仆之间心灵相通。菡萏自然不平,加之与紫苏同仇敌忾,更看李宝不惯,狠狠瞪了他一眼,李宝权当没看见。
菡萏给翟寰布菜,一举一动中流露出哀怨,翟寰吃的不舒坦,没几口叫停了筷子。
翟寰板着脸:“更衣。”
菡萏被吓到,露出一个苦脸,气势就软了下来,再不敢造次,闭紧嘴巴,照翟寰的要求拣了件鼠灰色的常服,直到系完最顶上一颗扣子,菡萏小小吐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