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台上台下的戏,这次的观众何其有幸,都看了个尽兴,上至官员命妇,下至太监宫女,来了这一趟,便多了数月的谈资。皇后娘娘宣布宴会结束时,都显得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只有芙蕖宫的宫人们,心思沉重,面面相觑,想说话又不敢,臃肿成一团向惜霞阁外移动。柳穗被人群裹挟,只是走了一回神,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着急地抓着身边人问:“英度呢?可看见英度了?”
可没人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英度不见了。
翟寰在内的五人移至太极殿中,这里比宴会上安静了不少,因为骤然缩小的空间,气氛更加沉凝。
翟寰和光王坐在上首,皇帝坐在一旁,悯贵妃和元妃则在堂间站着,好似对峙一般。
翟寰心里叹气,面上道:“如今就我们几个,其实也是一家人,贵妃和元妃,你俩都坐着说话。”
悯贵妃听不见似的不动,元妃竟也没有挪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翟寰不过是做做面子,她们坐不坐下,她哪里在意半点,稍等了一会,直切正题:“悯贵妃。”
“臣妾在。”
“你方才说禁书的原作者在芙蕖宫,可有证据?”翟寰问,她这次吃了教训,悯贵妃手中还有什么底牌,她要全部问出来。
“自然有,”悯贵妃道,背脊挺直了,“臣妾早已暗中扣下了从芙蕖宫中流出的《环钗春游记》的草本,娘娘一看便知。”
一句话在翟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面上平静如常:“哦,草本一看便知,倒是可信,但你有何证据证明是从芙蕖宫流出的?”
难不成英度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中?怪不得她命李宝去寻草本一直也没寻见,原来是落到了悯贵妃手里……
悯贵妃却没有立即回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翟寰试探着说:“想必是有人证?”
悯贵妃慌乱的表情纵使转瞬即逝,但也被翟寰捕捉到了,后者心中便有了对策。
悯贵妃这边心中暗暗叫苦,她自诩心机深沉,但在翟寰面前,自己的心思却透明的像个孩子一样。实在也是由于此次事出冲动,那草本本不在悯贵妃今天的计划中,导致她自己都没有想清楚事物之间的联系——比如,若是别人问起,那草本是从哪里来的?必定有人经手,才能为她所知——要说实话,当然是星子给的——星子是谁?可她是无论如何不能供出星子的——那是殷武侯布局多年埋在宫中的暗线,供出星子,就代表供出侯府的势力,悯贵妃深知,她现在如何小打小闹都罢,如若危及那位大人,于她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心念电转,悯贵妃整理好表情,含糊道:“之前是有的,但臣妾那个宫人不好命,不久前病死了,此刻也无法出来作证。”
“噢,这样,除了那位宫人,再无旁人了?”翟寰不动声色,“那么‘那位宫人’死前,可有向你指认写书的是芙蕖宫中何人?”
悯贵妃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她曾从星子那里听说过一二,不过是芙蕖宫里一个不安分的小宫女,她从未放在眼里,虽说若是没有她,就没有今天这局,但也是死不足惜罢了。但为难的是,若此刻将她供出,她并非他们手下之人,凭皇后的智计,谁知会不会顺藤摸瓜又查到星子头上?那就又折回刚才的难处上了。
悯贵妃犹豫着迟迟不开口,另一方面,私心上,她也不愿把人供出来,在她的认知里,若是叫翟寰知道了那真犯是谁,反而如了她的意。她必定又会像之前那样力保元妃,将后者摘个干净,自己的一番苦工就又白费了。现在这个情况,虽然不能直接诬赖元妃就是原作者,不清不楚之间,至少也能叫她背个包庇的罪名。
权衡再三,悯贵妃总算开口道:“回皇后娘娘,臣妾的宫人当时病势危急,并未有机会向臣妾吐露那人是谁,但臣妾想,能通过层层宫禁接触到宫外,中间环节之错综复杂可以想见,芙蕖宫里人人都有嫌疑,更甚者,还是个位高权重之人,所以行事才这般乖张无忌。”
这话含沙射影,直指元妃,翟寰听了还未回应,元妃却再也忍不住了,她从来温柔和气,这次终于被激出几分气性,脸涨红了,嘴唇上口脂尽褪,一片惨白:“悯贵妃你休要欺人太甚,你有何证据……”
悯贵妃毫不客气地打断:“本宫的证据已向皇后娘娘禀明,皇后娘娘自有心证。”
“你!”元妃嘴唇翕动,只说出一个字,不知接下来该骂什么,她头一次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声色俱厉,像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似的,表情很是可怜,万万没想到翟寰此时抬手制止:“元妃,你先别忙,本宫话还没问完,之后自会给你争辩的机会。”
翟寰自认自己这话说的没问题,却不知为何反而引得绣珠的眼泪断线了一般地落下来,她有过一瞬间的犹疑,但无暇顾及,紧跟着悯贵妃刚才的话说下去:“贵妃说的有理,芙蕖宫中人多手杂,确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