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民心与备考
条:县试的保结,别画。

    他当时没应,也没敢不应。他一家七口,种的是赵家的地,住的是赵家的房。赵老爷一句话,他就得卷铺盖。可满县的里正都画了押,他要是梗着脖子不画,往后在这县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教了二十年书,教出来几十个学生,没有一个当官的。如今他手里这支笔,头一回能写下一个官的名字。他忽然觉得,这支笔,比赵家的房契还沉。

    他当了二十年廪生,头一回见这样的阵仗。赵家的租子要紧,可他也得住在这个县里。他要是再不画这个保,明天满县人的吐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陈野站在人群外头,等张复礼抬起头来,才开口:“张先生,功令上有明文。保结的规矩,是防冒名顶替的。陈某人这张脸,全县都认得,想替,也替不了。”

    张复礼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保结文书上,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押司,”他写完,搁下笔,像是用尽了力气。“老夫子今儿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老夫子教书教了二十年,也盼着咱县,能出个像样的官。”

    陈野拱了拱手:“先生高义。”

    报上名,已经是五月底。

    夜里,赵家宅子。刘三弯着腰,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赵满仓坐在太师椅上,慢慢拨着算盘,珠子一粒一粒地响。

    “张复礼画了保?”

    “画了。满县的里正都按了手印,他不敢不画。”

    赵满仓没说话。算盘珠子又响了一阵,他忽然把算盘一推,珠子哗啦一声撞在一起。

    “画就画了。”他说,“他考得上,是他的本事。考上秀才,名分定了,他就得守官家的规矩。官家的规矩,才是咱手里的刀。”

    刘三没听懂,也不敢问。

    赵满仓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是白天到的,邻县钱县令的手笔。他拆开,看了两遍,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信上写的是:状子已递州府学正案前。学正苏慎,清流之属,生平最恨越权之吏。六月十二,他到县主考。那押司考得越好,越权的把柄,越攥得紧。

    他吹熄了灯。

    黑暗里,算盘珠子响了一声。极轻,极慢,像在给什么人记数。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