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来之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暖手贴还温着,她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了课桌抽屉的最深处。那种热不会持续太久,但她知道,一个东西如果曾经被人专门为她放进书包里带了一整天,那种感觉本身就是不会凉的。
周五下午放了学,林栀没有直接回宿舍。她跟顾淮约好了今天去食堂三楼吃砂锅,因为天气又冷了一截,砂锅窗口前排的队比平时长了一倍。两个人排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端着两个滚烫的小砂锅找到位置坐下。砂锅的热气扑到脸上,林栀呼了一口气,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汤。
“这周过得真快,”她说,“感觉刚考完月考,又要周末了。”
“下周开家长会。”顾淮说,“王老师上周提过的。”
林栀的勺子顿了一下:“家长会……那你去吗?”
“去。我自己去。”他低头夹了一颗鱼丸,“我爸妈都不在,我自己开自己的家长会。”
林栀看着他的侧脸,砂锅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她低头也夹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那我也不让我妈回来了。来回跑一趟太折腾。我跟王老师说一下我自己开就行。”
顾淮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咱俩可以坐一起开。”
“家长会能坐一起吗?”
“座位随便坐的。”他说,“到时候你坐我旁边。”
“好。”
两个人低头继续吃砂锅。锅里的汤在翻滚着热气,把冬夜的寒意隔开了。食堂里的人声在砂锅的滋滋声里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响着。
吃完砂锅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夜风迎面扑过来,冷得林栀打了个喷嚏。顾淮从口袋里摸出第二片暖手贴递给她:“兜里剩的,没用完。”
“你随身带多少片?”
“你上次给的那一包,我拆开分了好几片放书包里。每天出门抓一片。”
林栀接过来撕开包装揉热了握在手心里:“那一片能用一整天吗?”
“中午最热,早上晚上刚好。你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手冷就贴一片。”
“你书包里还有几片?”
“三四片吧。”
“那你省着点用,用完了我下次再给你带。”
“不用你带,我自己会买。”他说,“你留着你的那份自己用。”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路灯的光在他们前面铺开,把地面上的落叶照成碎金。林栀走了一会儿把暖手贴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口袋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向外蔓延。
“顾淮。”
“嗯。”
“你过年的时候怎么过?”
顾淮的脚步慢了一拍,像是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想:“大概率一个人。我妈以前有时候回来过年,有时候不回。今年她走了,应该不回。你呢?”
“我可能也不回去。”林栀说,“我爸妈刚过去那边,往返票太贵了。我在宿舍待着,自己煮碗面什么的。”
“那你除夕来我家。”顾淮说,“我家有厨房,能煮饺子。一个人吃年夜饭太冷。”
林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表情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你做饭行吗?”她问。
“饺子是速冻的,烧开水煮就行。”他说,“不行你来做,我给你打下手。”
“那好吧。”
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嘴角的弧度维持了一路都没有放平。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顾淮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青柠糖递给她,糖纸背面贴了一片金色的贴纸。这次贴纸上多了一行很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第六十三天。”
“六十三天了?”林栀接过糖。
“今天正好。”
林栀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金色的贴纸上用极细的字迹写着数字,旁边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柠檬。她把糖握进手心里,暖手贴的温度从同一只手的掌心里漫上来,把糖纸焐得微微温热。
“那明天早上食堂二楼?”她问。
“老位置。”
她转身推开宿舍楼的大门走了进去。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顾淮还站在路灯底下,低着头在看手机。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往宿舍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了。
林栀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然后缩短,最后拐过操场边的弯道消失了。她把手里那颗糖拿出来看了一眼,金色贴纸在灯下闪着细微的光。她把它放进口袋里,跟暖手贴放在一起,两个暖意隔着衣料挨着,一起渗透进她的校服布料里。
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她把那颗糖剥了放进嘴里。酸味上来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