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自习去吗?”林栀问。
“去。”顾淮说,“昨天晚上的作业还没写。”
“那走吧。”
两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十月中旬的晚风已经很有凉意了,吹在脸上刺刺的。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顾淮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她今天中午放在他课桌上的那颗青柠糖,糖纸被他的体温捂了一下午,摸着微热。
“这颗糖,”他说,“我一直没吃。放在口袋里。”
“为什么没吃?”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糖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明天吃。今天没心情,吃了也是酸的。”
他说完转身往教室方向走了。林栀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他的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肩膀的线条没那么紧了。她低下头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她妈的消息。她关了手机屏幕,往自己教室走去。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林栀写得比平时专心。她把物理作业做完之后又把数学练习册翻出来多做了两道题,做完之后对答案发现全对,在旁边画了个小对勾。她写完之后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色想了一些事情。
她在想顾淮。他在想他妈妈走了之后他今晚回去面对那个空房子是什么感觉——他以前说他一个人住了三年多,但之前那个人是不在但有个念想。现在那个念想被抽走了,像一根柱子被抽掉之后屋顶会往下塌一截。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回去如果不想一个人待着,可以来三号公寓楼下。不聊天也行,我下来陪你坐一会儿。”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课桌上继续看书。过了大概五分钟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
“好。十点下晚自习,我在你楼下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进口袋,把剩下的作业做完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栀收拾好东西快步下楼。宿舍楼下那棵银杏树的位置,顾淮已经站在那里了。他换了一件厚一些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树干上看着操场方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在路灯下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栀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并排站在银杏树底下。夜的空气很安静,远处宿舍楼里有女生说笑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近处能听到操场那边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响。
“你今天下午跟我说不等了之后,”林栀开口,“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想过。”顾淮说,“以后就专心学习。把成绩稳住,考个好大学,离这个城市远一点。不用再等谁回不回来。”
“那你有想过去哪里吗?”
“还没具体想。先把手头的事做好。”他偏过头来看她,“你呢?你想过吗?”
林栀想了想:“我以前没想过。我初中那会儿就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就行了。但最近,住校之后,每天有事情做,有人一起吃饭,有题要做,我就觉得好像可以想得远一点了。”
“那你现在想得有多远?”
林栀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整个人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她想了想,说:“先到下次月考。考完再说。”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下次月考,我帮你把数学补到八十分。”
“八十分?”
“嗯。你底子比你自己以为的好,上次是七十二,一个月时间提到八十不难。”
“那你呢?你下次月考的目标是什么?”
顾淮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保住年级前三。然后帮你把数学提到八十。这些就够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银杏叶吹落了几片。林栀伸手接住一片,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着,像一只合拢的手掌。她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然后夹在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顾淮。”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不等了’——我觉得挺厉害的。有些人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顾淮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种琥珀色,比白天看的时候浅一些。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距离她肩膀很近的地方停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你今天下午等了我一个小时,”他说,“也挺厉害的。”
林栀没接话,低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一片落叶。她碾了两下忽然想到一件事:“灰墙今天下午一直在铁门那边,你走了之后它也没有回操场。它会不会又在替你守什么东西?”
顾淮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可能是它看出来我今天需要有人陪着。”
“那你明天早上还来食堂吗?”
“来。”他说,“明天早上七点,二楼老位置。包子买鲜肉的。”
“好。”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