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半夜回来的。茶几上放着半瓶矿泉水和一个咬了两口的苹果,电视关了,遥控器掉在地毯边上。他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鞋脱在茶几底下,另一只还穿着,脚后跟悬在沙发边缘外面。林栀站在玄关看了他两秒,没有叫醒他,把外套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那半边重新盖回到他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道里还很安静,声控灯在她关门的瞬间亮了,昏黄色的光照亮了三级台阶。她下楼的步子比平时轻一些,像是怕吵醒整栋楼还在沉睡的人。走到楼下的时候早上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露水和青草混合的潮气,九月底的早晨已经有了清晰的凉意。
她走到包子铺前排队。卖包子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白围裙,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白腾腾的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冒。前面排了五六个人,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林栀站在队伍里哈了一口气,看着那团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又消失,然后低头掏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收起手机。排了大概五分钟轮到她,她说“两个香菇鸡肉包”,阿姨利落地用塑料袋装了递过来,塑料袋烫手,她左右手倒换了两下才接稳。然后她又走到隔壁豆浆摊前面,想了想,买了两杯。豆浆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盖了盖子,她一只手提包子一只手拎豆浆,走路的时候得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
到学校的时候六点三十五分。校门口还没什么人,门卫大爷拿着大扫帚在扫落叶,刷啦刷啦的声音在空旷的早晨听起来格外清晰。林栀走上二楼,走廊里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她往教室方向走了几步,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停住了。
顾淮站在教室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一截瘦而匀称的小臂。他靠在门框边上,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指尖夹着一杯豆浆。他比她来得还早。林栀走近的时候看见卫衣兜帽的绳子有一根没拉匀,左右两边不对称地垂在胸前。
他抬起头看见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了移,落在那两只袋子上:“买了两杯?”
“一杯你的。”林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你那个买一送一的豆浆呢?”
顾淮把自己的那杯举了一下:“在这儿。看来今天早餐可以喝两杯。”
“那你会喝撑的。”
“你两个包子也吃不完。”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个白塑料袋,里面两个包子挤在一起,透过袋子能看见白白的面皮上蒸出来的褶皱。
“我可以中午再吃一个。”
“凉了不好吃。”顾淮伸出手,从她塑料袋里抽了一个包子出来,动作很自然,像拿自己东西一样。然后他把自己的豆浆塞到她手里,“一杯换一个。公平。”
林栀低头看了看手里两杯豆浆,又看看他手里捏着的包子。包子还冒着热气,在他指尖烫了一下,他换了一只手拿。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太亮了,亮得她有点不好意思抬头,就低着头推开了教室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窗外天光大亮,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课桌上,风把一片半黄的叶子从窗口送进来,落在讲台旁边。林栀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顾淮没有回最后一排,他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周小满还没来——把包子放在桌面上,低头拆塑料袋。
林栀把两杯豆浆并排放好,插上吸管,推了一杯到他面前。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概一只手的距离,各自低头吃自己的早饭。林栀咬了一口包子,面皮松软,香菇鸡肉的馅冒着烫气,她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咬。
顾淮吃包子的动作比她快一些,两口吃掉半个,然后拿起豆浆吸了一口。他喝豆浆的时候微微仰头,喉结滚了一下。林栀余光扫到那个动作,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来,盯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个包子。
“你今天早上几点起的?”她问。
“五点半。”
“那么早?”
“习惯了。”顾淮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醒了躺着也睡不着,不如起来。”
林栀没接话。她咬了一小口包子,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昨晚说灰墙在凹槽边上趴着,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还在吗?”
“走了。”顾淮说,“但我路过的时候凹槽里多了一片梧桐叶子。我怀疑是它放的。”
“一只猫会往凹槽里放树叶?”
“不一定。也许就是风刮进去的。”他顿了一下,“但是那个位置,昨晚我走的时候没有叶子。今天早上就有了。”
林栀想象了一下那只灰白色的猫叼着一片梧桐叶子往铁门凹槽里放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她把剩下的包子吃完了,把塑料袋叠好放在课桌角上,然后把两杯豆浆的空杯子收拾好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顾淮已经回自己的座位了,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英语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