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林栀是被一阵摔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客厅方向传来她爸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速很快,像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一下接一下地往耳朵里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但那声音还是能透进来。过了一会儿又是嘭的一声——这次是入户门被带上的声响,震得卧室的墙壁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了。

    林栀在被子里躺了两分钟,把被子掀开了。

    她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杯壁上凝了一圈茶渍。她爸的外套不在衣帽架上,拖鞋歪歪扭扭地摆在玄关。她妈的卧室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栀站在门缝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卧室门关上,回到床边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脚指甲该剪了,大拇指边上有一点倒刺,她用另一只脚的脚趾去蹭了蹭,觉得有点疼。

    她坐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一点青灰色的痕迹,她凑近看了看,用手指揉了揉,没揉掉。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换好校服,背上书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没吃早饭。厨房里电饭煲的灯亮着,她妈应该是煮了粥的,但她没有推门去叫她妈。昨天晚饭桌上她妈一直在看手机,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她问了一句“妈吃饭了”,她妈头也没抬地说“你吃吧我不饿”。后来她洗碗的时候从厨房门缝里看见她妈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有一两句话飘进来——“你又喝酒”“几点回来的”“别跟我来这套”。

    林栀把碗洗完,擦了灶台,回了自己房间。

    今天早上走到楼下的时候风有点凉,她缩了一下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街道上人还不多,早餐摊的老板正把一笼包子从蒸锅上端起来,白腾腾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升起来又散开。

    她拐进“好邻居”便利店,叮咚一声。

    老板娘换了部剧,这次是个古装片,里面有人在大喊“臣妾冤枉啊”。她头也没抬,林栀走到糖果区,从透明罐子里摸了两颗青柠糖,想了想又摸了一颗。三颗。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校服上停了一秒:“七中的?”

    “嗯。”

    “这么早来买糖?早饭吃了没?”

    林栀被问得一愣,摇摇头。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袋切片面包扔在台面上:“拿着,饿着肚子吃糖胃疼。”

    林栀看着那袋面包,又看看老板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小声说:“谢谢阿姨。”

    “两块钱。”老板娘报了个价,林栀扫码付了钱,把三颗糖和那袋面包一起装进书包里。她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已经把目光重新移回手机屏幕上了,但手机音量好像比刚才调低了一点。

    到学校的时候六点四十五。教学楼里灯亮了几盏,门卫大爷正拿着大扫帚在扫门口的落叶,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的。林栀小跑着上了二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全开着,白惨惨的光把走廊照得像一条安静的隧道。

    她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

    顾淮果然已经在了。

    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语词汇书,左手边放着一杯豆浆,杯壁上的水珠在早晨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栀走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放下书包,把那袋面包放在课桌上,又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三颗糖。她想了想,把其中一颗剥开塞进嘴里。青柠的酸味在舌尖炸开的时候她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课本翻开,假装在背单词,实际上舌尖的酸味正慢慢退去,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浮上来。她盯着课本上“aition”那个单词看了一分钟,一个字都没背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后排传来椅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的,朝教室前面走来。她抬起头,顾淮正经过她的课桌,手里拿着空豆浆杯去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扔。他走过去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一个叠好的小纸片从他指尖落在她课桌边缘。

    他没有停,走到垃圾桶前把纸杯扔了,又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目不斜视。

    林栀等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飞快地把那张纸片攥进手心。纸片是淡黄色的,像是什么纸页撕下来的边角料,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她展开来,上面的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小,笔迹微微有些潦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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