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用饭”的号令,这些饿极的唐军没有一拥而上,而是自觉分成三组依次向前。
陈石暗暗点头,这伙唐军素质过硬,战力应在赕龙寨所救的那些人之上。
众人狼吞虎咽,被烫得眼泪直转也无人舍得将热粥吐出,一时间只听到“呼哧呼哧”地吹气声。
铜釜中的粥食尽,竹勺刮着铜釜“嚓嚓”作响,那些唐军眼巴巴地望向铜釜。
陈石温声道:“粮食还有,不过诸位饿久了不宜多食,且睡一觉,天亮后再吃吧。”
张振摸摸依旧感觉空瘪的腹部,知道陈石说得有理,高声道:“说的是,大伙先睡一觉,明早再吃。”
这些唐军疲惫至极,倒地后很快沉沉睡去,片刻间鼾声大作。
何深等人拉着张振来到篝火旁坐下,细问遭遇。
张振强打精神交代了一下来历:洱河兵败,他收拢了百余名麾下从龙和城往东,穿过乌蒙山受阻于东川城,无法北归。
看着那张瘦削的脸,陈石暗生佩服,从吃东西这个细节便能看出张振带兵有方,绝境之下仍能约束部下,令行禁止。
这七十余人虽然饥疲交加,但只要稍作休整补给,两三日便能恢复战力。观其行止,皆是精锐,战斗力肯定不错。
张振从何深嘴中得知,都知兵马使王天运正率数百主力跟在身后不远,眼眶湿润,哽声道:“苍天有眼,我等不用做他乡孤鬼了。”
等张振情绪稍平,陈石问道:“张校尉在山中多日,可探知东川城的虚实?”
张振已知陈石是行军参谋,此行以他为主,不敢轻视,正色地道:“我曾想带着儿郎们偷越东川城,但盘查很严,没有公验很难混过去。”
“听闻有不少袍泽过东川城时被擒,押往矿区做苦役。”张振长叹一声,拨了拨篝火,苦涩地道:“东川城是道天堑,让我等进退不得,只能在山中辗转觅机。”
陈石见张振强打精神,双眼无光,便让他先去睡,有事明天再商量。
等张振睡下,何深看着头东脚西、睡姿整齐的将士,兴奋地道:“这七十多名儿郎着实不错,有他们加入夺东川城的希望大增。”
诺西摇头道:“东口城险固,纵然再多出十倍兵力也难强攻。”
骨力牟表情凝重地道:“多出七十六人,与公验上的人数对不上,这些人进不了东川城。”
陈石蹙眉道:“而且多出七十六人,粮食供给就紧张了。”
何深笑容顿敛,沉声道:“不错,粮食原本能支撑七八天,多出这些袍泽恐怕只能维护三四天了。”
篝火中迸出几点火星,压抑的气氛在暗夜中弥漫。
“计划有变。”陈石拨弄着篝火,道:“要兵分两路,一路乔装进城,一路前往长林铜矿。”
骨力牟对陈石的谋略颇为信服,笑问道:“陈郎君可是有了什么妙计?”
陈石轻笑一声,反问道:“你可听过围魏救赵、引蛇出洞吗?”
“引蛇出洞知道,喂胃救燥是什么?”骨力牟不解地问道:“喂食吗?”
陈石哑然失笑,解释道:“意思是先攻打别处,引诱东川城的守军出援,再在半途寻机歼灭。”
“攻打别处?”骨力牟疑惑地道:“除了东川城,哪有别的城寨吗?”
诺西醒悟过来,惊喜地问道:“陈郎君是说长林部?”
“不错。”陈石点头道:“段侔贪财,那些矿区是他的心头肉。若收到矿区遇袭的消息,你们说东川城的兵马会不会出动?”
骨力牟笑道:“我懂了,用长林铜矿遇袭的消息引东川城的驻军来援,然后在半路伏击援兵。”
诺西连忙道:“那一带我很熟,能走小路接近,不会被守军发现,用不了多少人就能夺下矿区。”
…………
东川城雄踞于乌蒙山与牯牛山交汇处,朱提江自西北奔腾而下,宛若一道天然屏障,被誉为“东北锁钥”,扼守着北上中原的咽喉要道。
此城属乌蒙部(治所在今云南昭通)所辖,乌蒙兹莫段迭娶南诏王阁罗凤之姐为信苴(王妃),被封为乌蒙都督,统领乌蛮七部。段迭让三弟段侔坐镇东川城,扼守乌蒙部的南大门。
高达三丈的城墙依山脊蜿蜒而筑,通体由青黑色玄武岩砌成,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城头箭楼林立,俯视着四方动静。
南门外,等待查验入城的商旅沿坡道排成长龙,空气中弥漫着喧嚣与等待的焦灼。
近午时分,陈石和骨力牟所率的两支商队先后缴了进关税,进入到这座雄伟的南诏重镇。
青石板街三丈宽,两侧旗幡招展,商铺鳞次栉比。道旁支着竹棚,蕉叶包裹的井盐块堆成小山、爨氏蛇纹印记的朱提银饼银光灿灿、五颜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