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崖开出的山道仅宽五尺,不少路段只能容一辆牛车通行。
山风呼号,不时有碎石“簌簌”滚落,不闻其终。
太阳已经偏西,陈石对引路的诺西喊道:“诺西,天色不早,找个地方歇脚吧。”
诺西指着前方高声应道:“再往前走二里便是松烟坪,那儿是背风平地,可以歇脚。”
松烟坪,嶙峋石壁下的一处背风平地,地面到处焦黑,是商旅留下的篝火痕迹。
从行囊中取出松明,骨力牟熟练地用火鐮敲击燧石引着枯草,何深带人砍来枯木,数堆篝火燃起,驱散了山间寒意。
三口铜釜内的米粥开始沸腾,加入肉干后香气四溢,诺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陈石从怀中取出舆图,借着跃动的火光篝火仔细观看,不时用炭笔描画一下。
此时距风驻坡大破南诏军已过去二十天,战后唐军搜寻到两头战象、四十二匹战马以及二十多头牛,极大地增强了机动性。
在赕龙寨休整了五天,大部分伤员恢复了战力,王天运命陈石率人先行翻越乌蒙山,夺取东川城。
陈石挑选了四十二名精壮,依旧乔扮成吐蕃商贾,而骨力牟带着五十名回纥商人与之同行,以诺西为首的八名奴隶为向导,这支百人的队伍向东进入乌蒙山。
陈石等人走后第二天,王天运下令砍断赕龙吊桥、焚毁赕龙寨,率剩余人马跟着向东行进。
吃罢饭,陈石将何深、骨力牟、诺西等人召在篝火旁,问道:“还要多久才能走出乌蒙山?”
诺西不加思索地道:“松烟坪已在乌蒙山边缘,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出山了,再往北走三十里便是东川城。”
骨力牟和何深都长舒一口气,这半个多月在山间行进如履薄冰,总算能走出大山了。
诺西是长林部落的小耆帅,陈石听他说过长林部就在东川城东南二十里处,问道:“你对东川城可熟悉?”
诺西脸上泛起苦涩,眼中满是酸楚,道:“以前我常去城中卖荞麦。”
卖荞麦时他会带上婆娘和细仔,卖完荞麦后一家人坐在小摊上吃碗凉卷粉,婆娘的笑容、细仔欢快的笑声仿佛就在眼前。
可恨东川大军将段侔以叛乱为名剿灭了长林部,他被俘后押往赕龙寨为奴,也不知道婆娘和细仔现在是死是活?
看到诺西泪光闪动,陈石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有机会回部落看看,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
诺西眼中燃起希望,道:“应该还有吧。段侔剿灭长林部是为了铜山,族人多数被掳去挖矿了。”
东川城是滇东军政中心,位于山川盘郁、溪峒交错处,北上绕不开。据诺西所讲,城内驻军逾千,据险而守,强攻夺城根本不可能。
注视舆图思索良久,陈石问道:“诺西,东川城附近有哪些矿区,在什么地方?矿区守军有多少?”
诺西指向东川城东南处,道:“这里就是长林部,有铜矿;北面有银矿和盐矿,矿区内的守军不会太多,估摸百余人吧。”
陈石问起东川城城主段侔的脾性、兵营官廨仓库、街道民居水源位置、城中百姓构成等诸多事宜,骨力牟在一旁若有所思,暗记在心。
足足询问了半个时辰,多数情况诺西并不清楚,陈石怏怏地道:“等出了山,我们先去长林铜矿看看。”
诺西喜出望外,连声答应,心中如同长出了草,对亲人的思念疯长,扯得心口阵阵生疼。
夜已深,篝火变得暗淡,山风将鼾声扯碎。
松烟坪外围有二尺高的石墙,骨力牟与何深坐在石墙避风处低声交谈,上半夜是他们带人值守。
突然,骨力牟止住声音,侧耳倾听,“窸窸窣窣”的碎响从远处传来。
何深压低嗓音道:“不像野兽,是人。”
乌蒙山纵横数百里,小部落、流民以及溃兵经常劫掠商队,进山后就遇到过好几次。
“咻-咻-”,两只响箭腾空而起,刺耳的尖啸打破暗夜沉寂。
陈石被箭啸声惊醒,起身快步来到石墙边,问道:“什么情况?”
“有人。”骨力牟简短地应道:“听脚步声应该不少。”
月色很淡,二十余步外的山道上影影绰绰晃动着黑影。
何深提气高喝道:“速速退去,不然就放箭了。”
片刻沉寂后,对面传来话语声:“唐人?”
是汉语,陈石心头微动,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又是一阵沉默,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等是落难之人,既然同为汉裔,厚颜向阿郎讨些吃食,来日定当厚报。”
陈石示意何深举起火把,扬声道:“想要借粮,近前答话。”
半晌,有条黑影蹒跚走近。火光映出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