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卓布带着残部灰头土脸地跟在马群后撤出营寨,身旁剩下不足百人。
大火起时,与唐军缠斗的南诏军发觉不对,段隆要央锋率军同他折返回营救火。
眼见唐军溃败在即,央锋哪肯放过立功的机会,举着郁刀高喝道:“营中有军将在,我等一鼓作气杀退唐军再救火不迟。冲!”
南诏军正往前突,马群和战象组成的洪流席卷而来,来不及闪避就被身后的兽潮冲得七零八落。
听到滚滚如雷的声响,王天运想起赕龙寨目睹战象冲营的场景,急忙下令道:“向两翼散开,让出通道。”
兽潮奔涌离去,留下尸骸狼藉,鲜血蜿蜒成河。
南诏军遭受重创,慌乱无措,不少人转身朝营寨方向溃逃,央锋接连斥喝无济于事。
唐军已经重新整队,王天运挥刀前指,道:“全军进击,破敌。”
阿卓布率残兵出寨,与溃兵汇合,此时营寨被焚,已无退路。
火星在空中飞舞,热浪滚滚袭来,皮甲、藤甲贴着皮肉发烫,炙热的空气让呼吸变得艰难。
阿卓布清点人数,发现六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三百余人,其中还有数十名民伕。
将士们热汗滚滚,脸上露出惊惶之色。阿卓布强做镇定,厉声道:“唐人狡诈,残害儿郎,此仇不能不报,随我杀!”
寒芒前指,阿卓布率先冲出,南诏将士皆知身处生死存亡时刻,高声呐喊着随他冲去。
箭雨袭来,稀疏零落。阿卓布心中稍定,看来唐军箭矢将尽,而己方在兵力上仍占优势。
离盾墙只有十余步远,唐军的阵型突生变化,严密的盾墙向两侧分开,让出中间道路。
南诏军被身后炙热所迫,不及多想便冲入缺口之中。
刚奔出数丈,前方赫然横亘着十数根枝丫横生的竹竿,乱蓬蓬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段隆挥刀劈向竹枝,“咔嚓”一声,应声而断。
来料竹竿猛然挥起,竹杈抖出凌厉的弧线,毒蛇般朝段隆抽打过来。
段隆忙用左手藤盾护住头脸,竹枝发出“咻”声,“噼里啪啦”抽打在盾面上。
身旁有士卒被竹枝扫中,伤处浮凸出紫红鞭痕,更有被划开皮肉者,血珠飞溅,痛呼出声。
“小心,竹枝上绑着东西。”
话语刚落,那几个被划伤的南诏兵已倒地哀嚎打滚,伤口迅速泛起紫黑色。
“是吹箭,别被划中。”有人失声惊叫道。
南诏人擅用吹箭,箭只长约半尺,细如麦杆,用金竹削制成。
前端插上硬木,基部小指末节粗细,前端细至麦杆。用鱼鳔胶粘合,辅以细藤丝缠绕加固,确保发射时不会脱落。
硬木斜削成三棱状,整个箭只用箭毒木的汁液浸泡过数月,见血封喉。
赕龙寨库房中存有上千只吹箭,唐军不会用吹筒,吹箭过于纤细不能充装箭矢,只能弃之不用。
帐中议事时陈石想到遍山翠竹,献策将吹箭绑在竹枝之上御敌,谓之“狼筅”。
十数枝狼筅挥舞,织成细密的网,逼得南诏军节节后退。
南诏军前锋往后退走,后队却依旧往前推进,挤成一团。
混乱中不断有南诏军被竹狼筅上的吹箭划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天运大喜,没想到狼筅克敌收到奇效,陈石奇技频出,着实让自己刮目相看。
这少年若不死在战场上,将来必有所成就,值得自己栽培一番。
“狼筅前压,盾墙往中间挤压,弓箭、掷矛手补位,缓缓压进。”
在狼筅的威逼下,南诏军不得不退回营寨前的空地,寨前空地足有数亩,唐军无法形成包围。
可是,空地此时如同个蒸笼,连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刃。
北是火寨,西有大河,南面山林此时也燃起了火焰,东面被唐军所阻,南诏军身陷绝地。
阿卓布眼中闪过绝望,他没想料到唐军居然会从西面涉河纵火。
河水既深又急,夜间涉水九死一生,所以他没有设立岗哨,稍有疏突便酿成大错。
央锋急声吼道:“军主,西面有河,火烧不过去,往西突围吧。”
西面的芦苇和杂木被火燃过,留下余烬残烟,已有士卒朝西面奔去。
草鞋踩在滚烫的灰烬上,烟尘弥漫,带动尚未熄灭的火屑复燃,灼得衣物、皮肉发出焦糊味。
事到如今已无路可走,阿卓布只得带着残兵往西逃走。
河岸不远,陈石等人尚未离开。
看到南诏军果然踏着灰烬逃来,陈石笑道:“客人来了,把加餐送上去吧。”
骨力牟、王壮等人举着特意留下的四桶鱼油泼向余烬。“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