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院铁皮屋顶的高度。空气闷热潮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呼吸都觉得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像吸了水。
骨头里的脉动还在。不是之前那种偶尔的灼热了——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搏动。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像是有一只手在他的骨骼深处一下一下地敲。和心跳一个频率。和地下室那个东西的呼吸一个频率。
跳。
跳。
跳。
他闭上眼睛。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窗外开始下雨了。
不是小雨。是暴雨。
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像是千万只手指同时敲击。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屋檐传到墙壁,从墙壁传到床架,整个宿舍都在跟着雨声微微震动。骨头里的脉动也在加快——雨声越快,脉动越快。雨声越密,脉动越强。
沈墨翻身坐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水从窗檐上灌下来,浇在他伸出去的手掌上。雨水冰凉,但他的骨头滚烫。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歪脖子树、泥地操场、晾在铁丝上的被子和枕头,全部在那一瞬间被照得惨白。
然后是雷声。
雷声滚过头顶,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骨头里的脉动在雷声响起的那一刻突然加速,冲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高点。沈墨能感觉到骨骼深处的那个东西在翻腾——不是愤怒的翻腾,不是想冲出来打人的翻腾,是某种更原始的、不受控制的共振。像是天上的雷电和他的骨头在隔着云层对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闪电的余光中,他好像看到自己指骨的位置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银光——不是电光,不是火光,是一种骨质的冷光,一闪而逝。
然后雷声停了。
脉动也慢慢回落,回到了之前那种沉稳的节奏。
但沈墨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它快了。不只是脉动加快了,是节奏在发生改变——从沉睡的节奏变成苏醒的节奏,从冬眠的心跳变成即将破壳的心跳。
他关上窗户,回到床上。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听着暴雨敲打铁皮屋顶,骨头里的脉动陪了他一整夜。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场暴雨之中,明港市纹刻管理局的监测站里,一台二十年来从未发出过警报的古频率监测仪,突然响了。监测员从瞌睡中惊醒,看着屏幕上那行闪烁的红色警告,愣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抓起电话拨通了总局值班室的号码。
“喂?总局值班室?这里是明港监测站。老式监测仪——就是那台二十年前从封神战场遗址运回来的——刚才检测到一段未知骨纹频率。不是封神频段,不是大妖频段。不在已知光谱范围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强度?”
“很低。一闪而逝。但——”监测员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波形图,“波形结构和当年封神战场上那台原型机记录到的最高级别频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位置?”
“明港市东区。具体坐标正在锁定——”
雷声再次响起。电话线路被电磁干扰切断了,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忙音。
监测员握着嘟嘟响的话筒,看着窗外的暴雨。监测站窗外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和明港市任何一个角落一样不起眼。
暴雨还在下。
在那间福利院的宿舍里,沈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水渍在闪电的光芒里若隐若现。
他在心里说:快了。就快压不住你了。
骨头里的脉动没有回应他。
它只是在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暴雨的节奏同步,和地下室那个东西的呼吸同步,和远处某个正在苏醒的力量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