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掺沙子的饭盒
    沈墨抬起头了。

    他看了赵天磊一眼。

    就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赵天磊想要的任何反应。只是看,然后低头继续拧被子。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好像赵天磊不存在,好像扔在泥水里的不是他的铺盖,好像赵天磊做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赵天磊嘴角的笑僵住了。他站在食堂门口,嘴里的半片白菜叶都忘了嚼。他看着沈墨拧完被子,拧枕头,把枕头夹上铁丝,用手挤出枕头里的泥水——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洗衣服,不是在收拾被报复后的残局。

    一个被扔了铺盖、掺了沙子饭盒的人,不应该是这个反应。他应该愤怒——应该冲到食堂来找他对质,然后被所有人围观嘲笑。他应该沮丧——应该蹲在泥地旁边抱着湿透的被子哭。

    他应该有反应——任何一种反应,只要证明赵天磊的报复让他难受了。但沈墨只是拧被子。

    刘小胖凑过来小声说:“赵哥,他怎么没反应?”

    赵天磊没理他。他把嘴里的白菜叶咽下去,转身进了食堂。筷子被他握得太紧,啪地一声断了。

    沈墨回到宿舍,把半湿的被子铺在床板上——没有干透的被子还是潮的,散发着泥腥味和水汽,但他没别的铺盖了。

    洗干净的饭盒放在桌上,里面放着陈雪给他的半块面包。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乌云又聚起来了,比昨天更低更厚,像是要下一场更大的雨。

    “墨哥!”

    周天意跑进来,小短腿跨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跑到沈墨面前,看到半湿的被子,眼圈一下就红了——八岁的孩子不太会掩饰情绪,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墨哥!是不是赵天磊——”

    “没事。”沈墨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和平时吃饭时说“今天的馒头又硬了”一个调。

    “我去告院长!”

    “告了也没用。”沈墨说,“李院长不会管我的事。你去告状,他还可能在你的入学评定上写一笔‘不守纪律’。”

    周天意攥着拳头,嘴唇哆嗦。他的练习册还攥在手里——那本被赵天磊撕掉一页的练习册,他用胶带把那一页粘回去了,但被踩脏的地方还是模糊的。他低头看了看练习册,又抬头看了看沈墨半湿的铺盖,声音闷闷的:“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沈墨看着周天意。

    十四岁的孩子,攥着被撕过的练习册,嘴唇上昨天咬破的口子还没愈合,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记得周天意刚来福利院的时候——四岁,个子还没有床板高,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偷偷爬到沈墨床上,缩成一小团。

    第二天早上醒来,沈墨发现自己的被子被周天意抢走了大半,自己冻了一晚上。从那天起,周天意就黏上他了。吃饭跟他坐一桌,干活跟他分一组,检测日之前紧张得睡不着,沈墨陪他在走廊里坐到半夜。

    他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在赵天磊找周天意麻烦的时候挡在前面。用自己的“零纹值废物”身份当盾牌——反正赵天磊的目标一直是他。只要赵天磊在欺负他,就没空去找周天意的麻烦。这道逻辑他用了三年,从周天意五岁被分到他隔壁宿舍开始,一直用到现在。

    “放心。”沈墨摸了摸周天意的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会一直这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应他。

    不是脑子里的声音。是骨头里的。

    骨头深处,那股一直被压着的脉动,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轻轻跳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愤怒的、想要冲出去的灼热。是另一种——更沉稳,更有力,像是远处有人擂了一声鼓,鼓声穿过层层骨骼传到了他的耳中。那一声跳动像是在说:对。不会一直这样的。

    沈墨顿了顿,把手从周天意的头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胎记的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从淡银灰变成了中灰,轮廓清晰到能在昏暗的宿舍光线下一眼看清。

    周天意擦了一把眼泪,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墨。

    “墨哥,将来我能当上纹刻师的话,谁敢欺负你我就电谁。真的。”

    沈墨笑了一下:“好。”

    周天意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墨躺在床上——被子还是潮的,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他翻了个身,脸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旧报纸,报纸边缘翘起来了,露出底下发霉的墙皮。报纸上登着一张照片——纹刻管理局局长顾长青在明港市纹刻学院开学典礼上的讲话,照片上顾长青西装笔挺,身后站着十几个穿制服的纹刻师,肩章上的杠从一道到三道不等。

    沈墨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脸朝天花板。窗外的天彻底阴沉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几乎压到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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