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艾略特的夜谈(已修)
禁魔结界的压制。可他们被堵在宴会厅的出口,进退不得。

    关键时刻,居然还是艾福隆德使者带来的魔法道具起了作用——那些冷焰火在一片混乱内扑向惊慌失措的人群,让他们惊叫着闪避退开,为禁卫与魔法师们让出一条道路。

    禁卫们同样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堵在通道里团团转。直到坎贝尔侯爵赶来,勒令驱赶所有人,清理出通往皇帝寝宫的道路。他们为此甚至拆除了一部分的墙壁。

    “这已经不止是刺王杀驾,根本是在王宫内实行屠杀。”艾略特疲惫地捏着自己的眉心,“混乱一直持续到凌晨,教会的人才在曙光到来前姗姗来迟。”

    他怨气难掩地补充道,“教会解释他们上半夜出席过宴会,很快就离场赶回去继续为女神祈祷。加上来回奔波的折腾,才耽搁至此赶到……伊莉丝?”

    艾略特说到现在才陡然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我十分不对劲。我双臂环抱自己,整个人正在发抖。他的呼唤,我置若罔闻,只顾着愣愣地盯着脚边的地板。

    头顶的枝形吊灯提供充沛的照明。地板上泛着光,我的面容模糊浸在反光里。我看见那张明明是我的脸,却做着不属于我的表情。

    那张脸在哭,又在笑。

    方才艾略特沉浸在回忆和讲述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现在他才意识到我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低骂了一声该死,起身快步冲过来。

    我听到前面那段亚特兰的少女们当众变成怪物就已经跌坐回椅子上。一股强大的感情席卷神经,就如一个邪恶又悲凉的古老灵魂占据了我的躯壳。

    我的灵魂突然就被挤出了身体,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自己被生生割裂成两半:一半在心痛哀伤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如花少女,一半在冷笑着诅咒人类永远无止境地往更深处堕落。

    “亚特兰人,他们找到了方法,不论他们是以什么方式,总之他们获得了把怪物藏在人身体里邪恶方法。”我浑身战栗,近似在尖叫,“封魔结界压制住所有人的魔力,禁止非人的生物进入……但他们把斯库拉的胚胎藏在人的身体里!”

    “斯库拉在那些女孩的血肉里生根发芽,把她们变成杀戮的工具。她们一开始就是被挑出来的牺牲品,她们全都被寄生了。她们不仅要忍受那东西在自己的体内生长,一日日吃掉她们的内脏,填满她们的内腔,还要以自己的骨骼血肉供养这些寄生虫。”

    “他们的敌人不该是帝国吗?为什么人类要对自己的同胞做下如此歹毒的罪行?”

    我说着说着忍不住抓扯自己的长发,像是要把痛苦顺着这一根根纤细的发丝,从脑中生拔出来。我的眼眶里不知不觉盈满泪水,一颗一颗地掉落,砸在衣裙上。

    艾略特急切的呼喊我听不见。我想要发狂,我想放声尖叫,我想毁灭自我,又想毁灭这一切。过量的痛楚与仇恨如地狱的烈火在焚烧我。

    这偌大的哀伤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心脏也若有呼应般揪住似的痛。那不是我的感情,却跟海潮一样突然席卷而来。这太奇怪了。我与亚特兰人素昧平生,怎会有如此激烈的情绪反扑?

    可情绪如海啸,太过恐怖,须臾把理性绞碎成齑粉。

    就好像我曾沉睡在那片翡翠般的海洋之下数万年,眼见鲸落万物生,潮汐来去,人类生生不息。万物把骸骨落入我宽阔的怀抱,我以繁荣的海洋哺育无数生灵。

    我见他们生老病死,繁衍后嗣,死去的又以新的面貌重生归来。又见战火四起,同室操戈,血浓于水的亲族互相屠戮,血流淌进大海,落入我的怀抱。

    我深爱他们,又憎恨他们。

    当我开始嘶鸣尖叫,抓挠自己脸庞,艾略特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高声喝叫我的名字:——“伊莉丝!”

    如一道大闸轰然下落,斩断倾泻喷涌的水瀑。我的神智被这一声断喝猛地拉回,茫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怔怔道:“啊……?”

    这时我才发现艾略特正眉头紧皱,眼神似探究,似警惕地打量着我。

    我心头顿时漫上一丝不详之感。

    正此时,艾略特缓慢开口道:“伊莉丝,你怎么知道……那些怪物叫作斯库拉?”

    他抓着我小臂的力量渐渐收紧,深绿色的眼眸眯起,神色严肃凝重。

    “研究院的首席和教廷的枢机主教才确认了这种怪物的真实身份。这个消息根本没有宣布过,对外只统一口径亚特兰人使用了罕见的□□物导致王宫惨案。你身边的侍女和守卫更是听都没听过。”他说,“你从醒来到现在,根本没有接触过外界。你怎么会知道?”

    我张了张口,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名字根本是脱口而出,滑出舌尖,可我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