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迟疑了一下,问:“你还好吗,伊莉丝?”
“我不知道,可能我还行。”我怔怔地说,“我一度怀疑自己精神错乱。谢谢你告诉我,原来那些血腥恐怖的记忆不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狂乱梦境……或许你不告诉我其实更好。”
我诚实得过了头,令艾略特失笑。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道歉,随后说了一个数字,一个听起来就很不妙的数字。
那是遇害者的人数。
我警觉地抬头,“全部?”
他摇摇头,近乎叹惋地说,“只是部分。”
我顿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也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有手指无声抓皱了膝上的衣裙布料。大理石的地面泛着光,我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脸庞。
艾略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啜饮几口后,平稳了心绪,说:“遇害者相当一部分是王宫的侍者和禁卫,还有当晚赴宴的贵族。”
贵族的命比普通侍者金贵。禁卫当然会优先保护皇室,其次是上级贵族宾客。至于其他人,只能自求多福。
我问:“遇难者家属的安抚呢?”
“连死的人身份都不确定,怎么安抚?”艾略特端着酒杯,摇摇头,“我吩咐了,优先安抚那些上级大贵族家庭和牺牲的禁卫,至于侍者,给他们的家一笔钱就是了。”
至于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是尚未统计完全,因为剩余的遇难者,已经化成了血水与碎肉。完全分不出谁是谁。
贵族还能用他们随身佩戴的首饰手杖、装饰刀剑等判断出什么身份,至少能找出家族,而统一制服的侍女童仆们身份根本无从辨认。
艾略特自嘲般笑着,“许多人在那天晚上被吓破了胆。老天可鉴,这群可怜的倒霉鬼兴冲冲地前来王宫参加晚宴,本想着通宵达旦玩个痛快。”
我喃喃说:“这本是没错的。人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狂欢庆典,该庆祝到天光破晓。可他们不知道灾难已经如蛇般潜藏在水面下。”
“你说得对,危险总藏在水面之下。”艾略特说,“起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异样。连我都以为今天晚上就是一场为我父亲歌功颂德的宴会。”
我忍不住像个古板的历史老师一般抿起唇板着脸,口吻硬邦邦的,说“您熟读历史,应当知道战后比战争更加艰难。”
这次他没有回答,只是叹息一声,默然了片刻。
我催促他继续。他重振精神,接着讲述下去。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人人喝得醉醺醺。你说出去透口气后,宴会厅里还有人喝醉了跳上桌子要求为皇帝陛下祝酒,号召所有人再喝一杯。”
“你许久没有回来,我起了疑心叫安利亚陪我一起去休息室接你。”艾略特抓住自己的金发,“伊莉丝,然后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多方的混乱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发生的。
宴会厅内倒酒的女人突然发狂咬住了宾客的喉咙。角落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哭喊——那里正是遭到冷落的亚特兰美人们被打发待着的位置。
她们的头皮如面纱一般剥落下来,翻卷露出鲜红的血肉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从活色生香的美人变成了下肢触须丛生如海蛇团纠缠般的怪物。
一个完整目睹她们变化过程的侍女的尖叫声几乎要撕破喉咙。她当场就发了疯,抓瞎了自己的双眼,祈求女神救赎自己。
当宴会厅遭到血色笼罩时,更糟的状况从四面八方传来。
尖叫与呼救声从皇帝寝宫的方向传来。几乎是所有人在同一刻都看见了。那里的夜空下,有一条长蛇状的怪物,背生双翼,撞破屋顶冲向月亮。
追逐、争执、踩踏导致的伤亡不计其数。人们在惊慌之下只顾着自己逃命。达官贵人即便有随从相护也只是杯水车薪。人数巨大的混乱现场,通常踩踏导致的伤亡最严重。
何况从一开始他们进入王城时大多数人都被收走了利器
更不要提,在皇宫的禁魔结界下,任何魔法都会无法起作用。魔法师们只能徒劳地挥舞手杖当做防身和开路的工具。
所有人脑内除了恐惧和愤怒,都存在同一个念头:
这些怪物是怎么进来的?
众所周知,弗莱明的王城笼罩在强大的禁魔结界下。说得难听点,当年雪潮战争时期,雪国人的魔法未能直接对王都造成打击,也是因为禁魔结界的存在。
即便是教廷,在对待弗莱明王室的态度上,纵然想使出雷霆手段打击,也不得不考虑禁魔结界的阻碍。
教廷不可能效行对待异端小国那般,直接出动宗教裁决所的拷问官与行刑队,从物理上对异端国民进行毁灭打击,将国王枭首示众。
据说连龙都没办法进入王城的结界。
既然如此,那些亚特兰人带来的怪物为何没有被禁魔结界识别出来?
宫廷魔法师被强令召集起来,赶往塔楼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