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小时候就不该天天守在瓦罗娜夫人的卧室里罚站,有那个时间去跟商人家的孩子们学个开锁、请个骑士教习剑术,不比罚站强。
最后我只能叹口气,放下大锁,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
照例晃悠个几圈熟悉这栋建筑的构造。我又来到了二楼的阶梯口,无视两个守卫的冷脸对他们笑眯眯打招呼问好,照例单方面聊了几句天气。
跟侍女们不同,守卫似乎是换班制的。不同的人接替看守职务。这个杂草丛生的地方无人问津,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守着门不让我出去。
严密的看守、偏远的地点、孤立无援的立场。这种地狱难度的情况下主动逃跑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直到坐上晚餐的餐桌,一天下来,我一无所获。
我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两眼发直。难道真的要靠绝食要挟?
在侍女的监视下,我连藏一把餐刀都会被搜出来。她们会盘点每天使用的餐具数量。给我使用银制的杯盘,杜绝了碎瓷片的可能性,连一点空子都不给我留下。
该死的,这些侍女怎么会深谙如何杜绝人质以自残要挟?谁教过她们这些冷知识?
侍女们正在摆放餐桌,送上晚餐。她们沉默而有序地进行工作,连工蜂看了都会自愧不如。空气里充斥着某种说不清的凝滞,窒息扼住每个人的喉咙。
我明白从头到尾都保持闭嘴会让每个人都好受些。可寂静无声的房舍内,沉默就像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无形之物,如黏腻的软体动物,黏答答地包裹住每个人的身体。
压抑久了,心底累积的不痛快就会痛快地转变为破坏欲。
”晚餐这么丰盛,我一个怎么吃得完?岂不是浪费?”我说,”各位都坐下,一起用餐吧。你们不愿跟我聊天,坐下来一起吃个饭总能赏光吧?”
这些侍女们——连跟我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呼吸都难以忍受的侍女们,齐刷刷抬头惊愕地看着我。
眼瞧着她们一个个跟被使了定身术一般呆立当场,我竟有些恶作剧似的快乐。
随即,年长的安妮女士第一个打破僵局。
她用了一贯的套路,最老也最有效——就跟没听见我说什么一样,继续将餐盘摆上桌。
其他侍女们有学有样,纷纷学着她无视我的存在。送上最后的菜肴后,她们排成队列依次走出了房门,只留两个人守在门口。
剩下我对着摇曳的烛火,头痛地双手扶额。
……
如此百无聊赖的状况持续了几日后,一天早上我醒来,敏感地察觉到有一丝异常的气氛。
给我梳头与更衣的工作,现在已经完全移交给最年长的安妮了。只有她在我冷不丁的质问和不间断的小动作骚扰下能保持镇定。于是,其他的侍女们如蒙大赦将贴身照顾我的那部分工作都交给她。
可是今晨安妮给我梳头时,透过镜子,我都能看见她的神态间流露出一丝焦虑。
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尽管安妮对我的各种试探依旧充耳不闻。但她躬身离开的背影却透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而这股躁动感,在偷听她给侍女们训话时,我也感受到了。尽管安妮否认自己是”侍女长”,但无疑从她和这些年轻姑娘们一起被打包丢过来看管我时,年长又沉稳的她已经在无形中成为了侍女里的头领。
她再三叮嘱侍女们专心眼前的工作,不要受到外界的干扰,那不是她们应该打听的事情。
这时终于有姑娘忍不住出声抱怨,”安妮女士,我们到底还要忍耐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安妮立刻训斥了她。
“听着,女孩们。”安妮在走廊上提高声音,警告每个侍女,”我知道一座房子关不住你们这些年轻姑娘,你们总有跟外面接触的法子。但是别让我发现了!还有,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待在这座房子里,不仅是小姐,对你我,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人不禁道:”这里也算安全吗?就在这一间屋子里,有一个随时会……”
那人的话没有继续下去。只听见安妮冷下的声音命令其他人惩罚她。
“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安妮高声说,“难道你们愿意承受随时可能被行刑队带走的风险吗?你希望半夜里就被拖去神官的拷问室吗?”
“这座房子是为了小姐而启封的。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照顾小姐的起居,才被安排在此。离开这里,不过是普通的宫廷侍女,随时有被推出去的风险。”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又低下去,隔着门扉我听不清。听着动静训话估摸要结束了。我急忙回到软榻躺下,把摊开的书盖在小腹上,装作午睡正酣。
安妮半推开门,窥见我还在午睡,放心地关上门。
午后是人最容易困乏的时间。侍女们也会放松对我的看管。发现这一点后,我就开始了每天午睡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