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也没了继续周旋的心思。横竖从侍女这里是套不出什么话,我索性让这位年长的侍女退下。
侍女屈膝行礼,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时,我突然叫住了她。
”安妮女士。”我盯着她骤然僵直的背影,”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出于何种原因,命令你们将我看管在这里吗?”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流露出动摇。几番犹豫后,她咬牙丢下一句”小姐多虑了,我们的使命是好好照顾您”。
然后,她便匆匆逃出了房门。
我若有所思盯着敞开的餐厅大门。
除了卧室,这座宫殿里的门都被拆除了门锁,保持敞开的状态。固然意味着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侍女们的监视下,同时也意味着我在宫殿内来去自如。
但也仅限在宫殿内。
如果我现在就起身,可以畅通无阻地走到正对着一楼大门的楼梯,可是不出意外,脚还没踩上楼梯的地毯就会被手执长戟的禁卫”请”回来。
而这些侍女们连跟我呼吸同一房间里的空气都难以忍耐,却没有离开宫殿。
这几日来,我每天都会挑各种时间段摇铃叫侍女来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抓紧记住每一个人的面容。我发现侍女间并没有发生人员变动,还是那几个人。
也就是说,这批侍女是专门挑出来,变相跟我一起遭到”囚禁”。
所以她们被下了命令必须照顾我,且不能擅自离开这座宫殿,尽管她们本身却是极不情愿的。
我下意识用手指敲着桌面,陷入思考。
这么看来,我身上还存在着不能离开这座宫殿的原因。
是出自我本身的原因,还是我之外的缘故?
是传染病,还是外界的压力?亦或是两者兼具?
可惜是得到的信息太少太少了。我瘫在椅子上长天叹气,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原因。受制于人的滋味真不好受。
饭后我索性继续在室内转悠。
从能下地走动开始,我就一直在摸索这座把我困在内的建筑。比起贵人的寝宫,它更像是一座官邸,有自己的会客厅,在二楼还有着一排整齐的客房。
估计是担心我情急之下会跳窗逃跑,二楼能活动的窗户全都从外面被钉上了。这可真是高看我了。我从窗边估算了下到地面的距离,当场就打消了这个不自量力的想法。
尽管如此,当我主动靠近窗边时,跟在身后的两个侍女还是露出了紧张的表情。她们担心我投鼠忌器,撞开玻璃跳下去。
其实我主要是为了去看那些长势喜人,或者说茂密得阴森的树木。一排排长青树木宛如一道高大的篱墙,将人造建筑包裹在内,形成天然的屏障。因为缺乏打理,地上常青灌木泛滥成灾。
光从附近的植株出发,根本看不出这是在皇宫哪里。幸运的是,我在丛生的衰草里看见一小片随风摇曳的紫色指顶花。
我大概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我还在皇宫里,大概在偏西北角的区域。
这里平常不会有宫人经过,闲置荒废了很久。所用石料来自很久以前的皇家采石场,相当结实坚硬。还有人向皇帝提议不如将西北角的建筑拆除,用这些上好的石料另起宫室。
王城其实是一片很大的宫殿群。在权力的中心,围绕着帝后与权贵,自然空气里到处充满欢声笑语,而在那些偏僻弃置的旧宫殿,则成了野兔和狐狸的巢穴。荒僻的冷宫还有闹鬼的传言,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在协助艾略特处理庶务的那段期间,我翻看过一部分皇宫的历年开支。皇宫的总管当然不可能把最重要的流水账目公布,他只象征性地拿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杂项账目打发人。
其中恰好就有一些账本是记录如今没有投入用处的偏僻宫室。我清楚地记得,这种紫色的指顶花从约莫五十年前才作为园艺植物被大幅度引入皇宫种植。账本上有这样一条进项。
但很快就因为查出指顶花含有毒素而遭到清除。询问旧宫人时,我得到的答复神神秘秘的,据说还牵扯上隐晦的王室秘辛,跟一位死于非命的王妃有关。
到现如今应该只剩下王城西北角那一块区域,因为庭院荒僻闲置,看守的仆人们疏于打理,才会有残存的指顶花。
离开了窗边,我继续朝未知的区域探索。两个侍女赶紧跟上来,生怕再把我跟丢了。
昨天我才借着她们的疏忽,玩过一次”失踪”。侍女们再不情愿也亦步亦趋地盯梢我,生怕我再借着拐角的视线死角窜进侧门,躲到帘幕后面,让她们原地大惊,急得团团转。
有些房间的门挂着黄铜大锁。侍女解释说是里面堆放着以前的家具杂物,一时分不出神处理才干脆锁起来。
我握着沉重的锁头半天,也想不出能把它撬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