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食鲜血(已修)
扯起了我埋在心底的对过去的乡愁。那是我还年幼的时光,是失去母亲后,父女两人只能相依为命的、最为孤独的岁月。

    每当我压抑着哭声躲在门后,父亲就会如听见小猫呼唤的母猫一般寻找过来,耐心地安慰。他完全不在乎规矩仪态,抱着我坐在佣人专用的楼梯上。我哭累到睡着了,再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卧室的天花板。

    直到周围人开始劝说:教导女儿的责任应该由她的母亲,或是她高贵可靠的女性长辈,而不是父亲承担。

    因为父亲只会毫无底线地溺爱纵容,尤其在年轻的父亲失去深爱妻子的情况下,父女的感情会比普通家庭更加亲密。

    而父女之间感情过深,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我才开始被送往瓦罗娜夫人身边由她教导。

    “我父亲留在领地。那里还有人比我更需要他照顾。洛特尔南的冬春交际是一团糟。”我嘴硬地反驳道。

    我声音里的平静不复存在,任谁都能听出我的犹疑在翻涌。许多从前被刻意压抑的念头逐渐开始沸腾,就像是一锅煮开的水。

    如果我的母亲没有病逝,如果她能亲自抚养我长大,如果我们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门后那存在显然也能。

    于是它又变作温柔的女声,“伊莉丝,把门打开,到妈妈这里来。”

    我彻底恍惚了。不知不觉间,手指压住门的黄铜把手,那金属的冷度像是一团冰块在掌心灼烧。

    那鬼东西把我当成一颗洋蓟层层剥开,挑拣出对它有价值的部分加以利用。可更见鬼的是,我无法控制意识的动摇。倘若母亲还在世……

    而门后面的存在,又敏锐地捕捉到我的动摇。那存在乘胜追击,再添上一记重锤。

    在门的对面,响起谢伊那总是低低的,还带着一丝嘶哑的声音:“伊莉丝。”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死去的人在门后说:“开门。”

    一时间,父亲的、母亲的、谢伊的声音,活人与死人的声音重叠,充满魅惑地劝我按下把手,打开禁忌的大门。

    视野开始颤抖了。

    活人在劝说,死人在诱哄。跨越生死的界线,门后有着一个对我而言幸福到虚幻的世界。

    那里有早就去世的母亲,有死于非命的谢伊,还有不被掣肘的父亲。我想要见到的人全都在等待。

    只要我打开这扇门——

    我的理性与冲动在疯狂地搏斗,让手掌迟迟不能往下按压把手。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门后那存在已恼羞成怒。门扉剧烈地震动起来,粉尘碎屑扑簌簌掉落。好似整扇门要朝前倾塌下来。

    一股浓烈的腥味从门的缝隙渗透出来,如有实质般张牙舞爪朝我扑过来。我失魂落魄,两眼失神,犹如提线木偶般,机械地缓缓压下门把手。

    紧闭的门扉开始出现一丝缝隙。

    腥味已经浓到了呛得落泪的程度。

    我置若罔闻,只剩下执行推门的指令。

    门的缝隙扩大了。

    脚下的大地在剧烈地晃动,皲裂出道道缝隙。缝隙里窜出烈焰。我猝不及防被灼烧,尖叫一声,痛苦得五官扭曲,只觉得那烈焰甚至灼伤了灵魂。

    就在这时,馥郁的花香猛然爆开来。就像是狂欢节上装满美酒的木桶被砸得粉碎,醇熟的酒香霎时弥漫全场。

    于我而言,却如天降甘霖,一瞬间不仅抚平灵魂的灼痛,连神魂都清明不少。

    可门后那存在先一步察觉到好事被破坏,根本不肯善罢甘休。大门的震颤如山在发怒。

    它怒不可遏地吼叫,脚下的烈焰一瞬间如万千道火柱迸发,地狱最底的火硫磺湖恐怕就是这般恐怖。

    那宛如直接烫灼在灵魂上的痛楚,足以令人痛不欲生。我只能无助地抱住自己,在烈焰里哀嚎。

    浓郁的白花香风挟着一个人突兀出现在身后。清风一下子便吹灭了烈焰,花香抚平了穿透灵魂的疼痛。

    我茫然地放下双臂,眼前还蒙着一层泪水。

    发生了什么?

    只见从背后伸来一只手臂,穿过我的颈项,按住了躁动的门扉。门的震颤停止了。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危机,就像是呼吸一般简单。

    那只手掌心贴在门上,五指修长,还戴着绣有金线的深红色皮革手套。

    那个人就贴在我的背后,伸长的手臂状似将我半圈在怀里,低头盯着我的发心,叫出我的名字,伊莉丝。

    “睁开眼。”他在我耳畔轻声命令,“醒来。”

    ——我在床帷间猛地惊醒过来。

    紧接着,我就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正俯身凑过来仔细打量我,背光的姿势让她整张脸都没在昏暗里。乍一看,像极了青面獠牙的石像鬼。

    而我睁开眼正对上这诡异极了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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