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整着,我去去就回。”宋大嫂起身。
泥鳅不动后,宋二嫂又添了些凉水,对尹微月说,“吃泥鳅,最外面这层黏皮最腥,用开水一烫,再用手撕下来就行。”
宋大嫂这时也回来,分别递给宋二嫂和尹微月一根细竹签,比绣花针略微粗一点。
“这时做什么用的?”尹微月好奇。
“扣泥鳅肚子的,泥鳅头可香了,咱们留着,你看,用竹签沿着泥鳅腹部轻轻一划,肚子就开口了,用竹签从泥鳅头部下面扎进肝脏,小心不要弄破苦胆,然后一提,整个肠子就全出来了。”
尹微月试了一下,第一次不熟练,弄了几条就好了,果然很顺手,比用刀子开肠破肚快多了。
这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呀。
三人处理好泥鳅拿进灶房,冯氏她们已经挑出腐竹,将豆腐压好了,现在压豆腐的模具可不是两个月前了,嫩豆腐,豆腐皮,豆腐干的模具都有。
霍、宋两家人一起吃饭热闹归热闹,就是做饭时用的炊具多,吃完饭后洗的炊具也多,好在霍东一口气烧了不少陶器,加上两家都不是偷奸耍滑的人,否则这么长时间,早就有怨言了。
冯氏和苏氏将干蘑菇和猪腿肉切成碎末,又抓了一把白面,与豆渣搅拌在一起,她俩一人对着一个炉灶,在锅底抹一层猪油,开始炸豆渣饼。
“滋啦”一声下锅,满屋子都是豆香和肉香。
本来大家不愿让苏氏忙活,她月份大,眼看就要生了,可她是个犟的,就是闲不住,说什么,今日这豆渣饼不叫豆渣饼,而是喜饼,她要亲手做,也能给肚子里的孩子添喜气。
听她如是说,众人也不好再拦着。
贺氏与宋家其她嫂子们和面做馒头,做的是玉米面和白面的二合面馒头,本来她想奢侈一回全做白面馒头,可宋五嫂说这是有讲究的。
玉米面+白面=金黄色+玉色,寓意金玉良缘,贺氏这才恍然大悟。
这边宋大嫂指挥着,“泥鳅要先煎一下再炖,更好吃。”
泥鳅太多,一个陶锅做不下,宋大嫂、尹微月、宋二嫂,她们一人拿了一个炉灶,到了些微猪油,将泥鳅煎致两面金黄,单独捞出来放碗里备用。
一股浓浓的鱼鲜味飘出来,没有丝毫土腥气,勾得在场女眷们馋虫都出来了。
再把豆瓣酱倒入热油里一炒,浓烈醇厚的味道在锅里霸道升腾起来,这时泥鳅再入锅,酱香立刻裹住了它,混着微微焦边儿的脂香,能让人吃没舌头。
若这时再有葱姜蒜一爆锅,那味道指定绝了,尹微月添水盖好锅盖,等翻两三个滚,就可以出锅了。
众人又陆陆续续做了九道菜。
野鸡炖干蘑、风干兔炒竹笋、鼠肉炖豆腐、猪肉丝炒豆腐皮、鸡汤卤豆干、豆芽炒猪肝、辣蓼草焖大肠、鸡蛋炒木耳、凉拌地皮菜。
有了冰窖就是好,猪肉和猪下水冰在里面,拿出来一化,就跟新鲜的一样,比熏的晒的肉干好吃多了。
为了这场婚宴,女眷们可是下了血本,别说在深山老林里,就算寻常百姓家,也吃不起这个。
……
深山暮色来得早,才酉正时刻宅子里就暗了大半,可谢大宝和霍邱的婚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门框上的明瓦贴了一对红布绞的喜字,正对门口的墙边放着一张木桌,桌上燃着一对红烛,虽松香味有些上头,可烛光所亮之处,一派喜气洋洋。
木桌左边坐着老太太,她慈爱望着堂前的一对璧人,笑容像深秋绽放的菊花,每一道褶皱里都蓄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爱意。
而左边坐着唐姨娘,她没想自己儿子成亲,她竟然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烛火辉映的喧腾里,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却死死忍住,这个好日子,不能哭。
虽然霍邱是入赘谢家,可谢大宝亲人皆已去世,所以便让霍家人坐高堂处受礼,霍邱是庶子,父亲与嫡母也已亡故,按礼法,应由霍安疆和冯氏坐在上处。
可冯氏看到唐姨娘的慈母之心,当下便改了主意,过去她是最注重礼法的,将嫡庶也分得清明,可现在她的想法早就变了。
有的礼须遵,至于那些虚礼,随它去吧。
屋里挤满了人,大人们挤在前面,年纪小的几个孩子只能趴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珠子好奇跟着新人的动作转来转去。
新娘一身红衣,新郎腰间系着红腰带,二人并肩站着,四目相对时,眼底都漾着细碎的光,是欢喜,也有羞怯。
霍邱就那样放任自己的目光,郑重望进谢大宝的眼里,他成亲了,今日起他就是别人的夫君了。
他没去看尹微月,更没有回想那些独属于他的龌龊的甜蜜回忆,今天过后,他的身心只能交付一个女人,那便是谢大宝。
他现在不后悔,往后亦不会。
于介作为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