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愿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身体康健,一个都不要少,活着,就有回去的那天。”
说罢,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身体康健,一个都不少!”男女老少皆重复了一遍霍安宗的话,尹微月和张彩燕对视一笑,同样端起碗一饮而尽,她们在众人眼里看到了希望。
三月三的早晨,没有花糕,没有春饼,没有任何一样他们在故乡吃过的东西,但此刻每个人都很珍惜桌上的饭食,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盛宴。
饭桌上,尹微月说:“我们来了快三个月,现在东山的基本防御已经建成,所以我们商量着吃完早食就离开了。”
霍邱沉默片刻,是时候公开自己与谢大宝的事了,于是接过话茬说道:“我已经决定入赘谢家,所以今日我和娘亲便同大宝他们一起离开。”
“老四,你说你要入赘?!”
霍邱的话如同有人用指甲猛地划过紧绷的丝帛,那刺耳的裂帛之音,让在场的人耳朵一颤。
谢大宝和霍邱想让老太太与霍安疆主持,虽然两人确定关系后举止亲密了些,却也并没有把事情公开来说。
两房除了霍婉嫣,就只有唐姨娘知道,就连尹微月都吃了一个大惊,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大宝,你、你和四哥,你们俩……”
谢大宝羞涩的点点头,然后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央道:“怕你反对来着,就想先生米煮成熟饭。”
尹微月直接给气笑了,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的机灵劲都用这上面了。”
她神色复杂看向霍邱,又转头去看张语琳,果不其然,后者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到底是哪里出了茬子?
霍开这个脑子缺根筋的,突然神经说喜欢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连书中张语琳的万年忠实舔狗,也移情别恋了?
尹微月下意识就怀疑霍邱对大宝的感情,她张嘴就想反对,可看着大宝那幸福的模样又说不出。
饭桌上不能说这个话,她得私下问霍邱。
然而霍安宗和霍安家脸色也不是很好。
“老四,虽然你大伯父已主张把你父亲逐出族谱,可你还是我们霍家的子孙,怎能说入赘就入赘?”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霍邱一开始没将此事说破,就是怕他们反对伤害到大宝。
但霍邱也不想与他们争论,直接将问题甩出去:“我心意已决,会亲去禀明祖母和大伯父,由他们定夺。”
这句话将霍安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氏冷笑一声,“用得着你多管闲事,人家满心满眼都是大伯父做主,我劝你就别瞎操这份闲心了。”
霍邱没有言语,唐姨娘谨小慎微说道:“老四不是这个意思,他心里是晓得三老爷与三夫人对他的关怀的。”
“哼!”陈氏白了一眼,懒得搭理唐姨娘。
这时候,霍婉嫣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座所有人都听清,“现在山上春意盎然,一片新绿,不过我倒觉得,七弟头上也是一片绿油油呢。”
她忽地转了话茬,此话一出,饭桌上静得落针可闻,这话可比霍邱入赘劲爆多了。
其实众人早就看出了尹微月与张彩燕之间举止亲密过了头,只是大家都看破不说破,不像霍婉嫣这样直接戳霍钧心窝子。
尤其还是当着全家人,在上巳节这个日子,当众阴阳他戴绿.帽.子。
偏的,霍钧面上一如既往的正常。
他筷子没停,夹起一根荠菜,慢条斯理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又端起碗喝了口汤,轻轻拭了拭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躁,仿佛霍婉嫣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只当是一阵风吹过。
他终于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很淡,像冬天的湖面,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看到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时,本能泛起的弧度。
“哦。”他回答。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像石子扔进悬崖里,连回声都没有。
说完他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整个桌上更安静了。
霍婉嫣脸上那些准备好的讥诮、挑衅,幸灾乐祸,全被这一个“哦”字堵了回去,她没有等到霍钧对尹微月的兴师问罪,也没有等到他对张威的大打出手。
霍钧像竹子站在风里,任凭风再大,它只是弯一弯,然后又直回去。
他轻飘飘一个“哦”字,笑话反成了她自己。
“你倒真沉得住气,胸襟还真不是一般的宽广,连妻子都能同别的男人分享。”霍婉嫣咬紧后槽牙,眼角微红却强撑冷笑:“着实令人佩服。”
霍钧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又停留在霍婉嫣身上,他神色依旧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