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小月吃得真好。
张彩燕慌忙别开眼,暗道自己千万忍住,她可不想给“防火防盗防闺蜜”这句话添砖加瓦,于是干脆闭眼睡觉。
然而她身子底下的干草动了动,窸窸窣窣,她回头,脸黑了。
霍钧那厮竟然把旁边一半干草抽走,挪到了离她八丈远的地方。
张彩燕微笑着握拳:忍住,可不兴揍救命恩人。
……
好在这场大雨下了两天就停了。
果然,一场春雨一场暖,雨后天晴,太阳更盛,东山上向阳处的雪基本上看不见,这也预示着山路将更加泥泞难走。
但难走也要走,山间气候本就多变,若一拖再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尹微月和谢大宝正将穿不住的衣服脱下来,装进背篓里,这时张语琳走了进来,“收拾东西呐?”
尹微月:“嗯,今日我们就走了。”
谢大宝将两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递给张语琳,“五嫂,你来的正好,把衣服还给你,谢谢你借我穿。”
“几件衣服而已,有什么直当谢的,倒是我想留你们再多住几日。”张语琳说,“虽说雨停了,可山路并不好走,我担心你们路上出事。”
尹微月看看外面的天气:“不过两天的脚程,看这天气,应该不会有雨了。”
“两天两夜的瓢泼大雨,又加上一冬的雪,山上四处水量上涨,可不敢大意。”她又说道:“两只小羊羔出生才不过半月,这时候断奶也太早了,不如再住几天,马上就是三月三上巳节,你们也留下热闹一番,左不过还剩十几天,想来大房营地那边也没什么事。”
“不觉又是一年,又快到上巳节了。”谢大宝一阵感慨,流放前的生活就好像上辈子,“尹姐姐,要晚几天再走吗?”
她看向尹微月,习惯性征求对方的意见。
其实她内心是想留下来的,虽然现在雨过天晴,可山况堪忧,她怕路上再遇到危险,人祸还能拼一把,可天灾真是避无可避。
她现在真的无法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人。
“我去问问夫君和表哥他们,再做定夺吧。”
来到两人的隔间,门洞上没有安房门,只要瞥一眼,里面就一览无余。
“表哥,五嫂说让咱们住到上巳节那天再走。”
“现在山路确实不好走。”虽然归心似箭,但张彩燕却也不敢冒险。
尹微月看向霍钧,“你觉得呢?”
“随便。”他眼睫半垂,语调没有起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好似多说一个字就得花银子似的。
这下,尹微月真的被霍钧的态度刺激到了,明明前不久在山脚下分别时还好好的,现在的他就像吃了闷葫芦,好似将所有情绪都封印在那副疏离的皮囊之下。
对于男人故意的冷淡,尹微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倒也不是非常生气那种,就像、像是心头坠了块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她强压下心中不忿,对张语琳道,“听五嫂的,那就上巳节之后再走。”
一旁的张彩燕没有注意到尹微月的异样,只是在听到三月三时,心脏莫名一紧。
为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原因,三月初三确实是个特殊的日子。
去年在东山放火救人时,在左边崖洞的二楼石室,一只有剧毒的母蛊逃走了,而逃走的这只虫子,每年的三月三就会释放毒液,被叮咬后若一年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不过这个冬天这么冷,那只蛊虫应该早就冻死了吧?就算没有冻死,与它认主的刘子坤已经被她杀死,没有主人的意识,它便失去了目标,应该不会再主动叮人。
……
春雨初歇,远山如洗,惠风和畅。
一晃十天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三,尹微月起了大早,走出崖洞的围墙,她并没有下山,打眼望去。
晨光微曦中,积雪不再,远处一众山峦此起彼伏,伫立在薄雾里,隐隐浮现青黛色,像一幅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
山涧涨满了水,叮叮咚咚,仔细听,甚至偶尔还有鸟鸣传来,清清脆脆的。
春天真的来了啊。
再看看脚下的东山,就连山坡上烧黑的树干仿佛都喝饱了水,甚至窜出几茬嫩芽,这顽强的生命力实在让她震惊不已。
经过十几天日光的炙晒,山上新泥虽然松软,却不再是能攥出水的泥泞,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的气息,尹微月深吸一口,仿佛把整个春天吸进了肺里。
“尹姐姐,吃早食了!”谢大宝的声音从围墙内传来。
“来了。”
她刚折回崖顶的围墙内,就看到众人已经用红砖头搭了一个临时的餐桌,上面摆满了饭食,这是要在外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