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看向丁江:“此话怎讲?”
“咱们队伍现在最缺的就是住所,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却突然冒出一个女人,告知我们山上有溶洞的消息。我们这边一门心思想攻打溶洞, 说不准那支队伍也早在无形中发现了我们, 他们故意放个女人来请君入瓮, 好把我们一网打尽。”
魏峂明显不同意,他的警惕早就被贪婪压制:“那你的意思这大好的机会就放弃了?”
丁江解释,“我只是觉得此事需谨慎,当然, 一切全凭鹿大人定夺。”
魏峂声音陡然拔高:“狗屁谨慎,这分明就是妇人之仁。”
深山雪地里, 寒风卷着碎冰碴子直往领口里灌, 鹿城负手而立, 看着两个属下吵得面红耳赤。面对两人的眉眼官司, 他不仅不怒,嘴角甚至还微微往上牵了牵。
下官越是内斗,上官便越坐得安稳。
目前他在禁卫军当中占主导地位, 但这不是在皇城, 不是在宫里,而是在物资匮乏的深山老林, 稍有差池就可能全盘倾覆。
所以此时的为官之道就两个字“平衡”,丁江就是他故意拉进队伍, 来平衡魏峂势力的。
鹿城深谙“以副制副”之术, 官场之中,最忌讳的就是下属一条心。
半年前遇到丁江,此人头脑聪明,在最缺水的那几天, 凭一己之力找到了野物,就是靠着那些畜生的血,他们一千人才熬到下雨。
鹿城没在乎丁江的胥吏身份,故意破格擢升,让他仅次于魏峂之下,表面上是赏识他的才能,实则是埋下一枚棋子。
丁江骤得赏识,必然心怀感激急于表现,这便成了刺向魏峂的一把尖刀,而魏峂眼见地位受到威胁,不得不放下觊觎之心,转头全力打压这个新冒头的对手。
两人从此陷入无休止的倾轧与争斗,彼此牵制、互相监视,谁也腾不出手来挑战他的权威。更妙的是,鹿城始终置身事外,端坐高处,冷眼旁观两人缠斗,无论谁占了上风,他都只需略施恩惠或稍加敲打,便能重新稳住局面。
待到双方都精疲力竭、破绽百出,他再以“调和鼎鼐”的姿态出面收拾残局,既显得公正无私,又令两人都感激其“不杀之恩”,如此,权力便牢牢攥在他一人手中。
见魏峂横眉怒目,鹿城知道火候到了,这才缓缓踱步上前,面上换了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情,眉心微拧。
声音不大,却字字沉稳:“商议事情,急什么?有理不在声高,都先冷静冷静,一个一个地说。”
魏峂早就住够了雪洞,就算明知是埋伏他也要打,因为他根本不惧张志,他们这一千人可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能编入禁卫军。
禁卫军,顾名思义就是皇家的御林军,负责皇城卫戍,乃至皇宫的日常守卫,这次若不是奉旨诛杀霍家,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开皇城。
“鹿大人,我觉得张志等人不足为虑,咱们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次是绝佳的机会,若连打都不敢打就放弃,难免军心动摇。”
鹿城微微颔首,再次将目光投到丁江身上,而后者沉默半晌,才道:“鹿大人稍后,待我上前再探探那女人的虚实。”
说着便走过来蹲在尹微月跟前,先是检查她的伤处,将双手和脚踝的棉布拆开,看过后,又捧住她的双颊左右摆弄,把她头和脸每一寸都看得仔细。
被陌生人碰触,尹微月身体非常僵硬,强忍着冲动,才没有一拳打过去。
此刻,丁江眼里疑云密布,这女人果然在说谎。
她身上虽然有伤,但都在手和脚处,不致命,而且全都是外力造成的,尤其双手,创伤面皆在握拳后指骨的凸起处,说明是主动击打。
这女人……会功夫!
审视间,他一把扯开尹微月的衣领,皮肤白皙,却没有一丝欢好的痕迹,也同样没有挨打挨揍的疤痕。
尹微月内心一紧,完了,被看穿了。
但她很庆幸,此时来检查的人是丁江,若是别人,恐怕她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丁江确定了心里的猜测,便要起身回去禀报,毕竟现在他栖身于禁卫军,所以暂时不能让队伍出事。
同一时间,尹微月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趁周围人不注意,不动声色对着男人的手心,狠狠用力戳下去。
她已经这么明显了,对方应该懂了吧?
果不其然,感受到尹微月的动作时,丁江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僵了一瞬,眼里全是震惊。
然而这男人不愧是二五仔,那震惊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丁江又佯装在尹微月身上扫了扫,然后将伤口处解开的棉布,重新给她包扎好。
这一举动看似暖心,实则只是怕其他禁卫军看出她伤势的端倪罢了。
包扎好之后,丁江,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林危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