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钧沿着官道直接岔去右侧的山坡上, 他翻开《逆功决》,对着上面的第二式练习,可今日总是静不下心来。
尹微月对张采砚绽开笑颜的那一幕, 时不时就刺入他的脑海, 那样明亮的笑容, 却不是为他。
思至此,杂乱的思绪影响了他的气息,霍钧双拳劈至半空,竟生生顿住, 突然胸口一窒,一股血腥气直冲咽喉。
缓和了好一会儿, 他才勘勘将胸腔的气血压下去。
因为练《逆功决》从中医角度讲就是气滞血瘀, 经络不畅, 所以情绪一激动就会气血翻涌, 从而导致吐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虽然疼,但感觉不到。
男人吸气再呼气, 呼气后再吸气, 如此来回四五次也没有静下心来,看来今日是练不成了, 于是只能认命去捡柴火。
等霍钧捡柴火回来时,尹微月和张彩燕也带着珍姐儿回来了。
他眼眸幽怨地扫过去, 尹微月却当他是透明人, 快速从他身前走过,压根儿没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贺氏一看赶紧上前打圆场,“吃饭吃饭,你们回来的刚刚好, 饭菜正好出锅。”
大家吃过晚食便开始整理物资,忙碌中气氛很快回暖,毕竟现在每天都是生死关头,不管谁都没有矫情的时间。
大房众人先将五个大冰鉴里的食物全都取出,然后打开一个个盛水的竹筒,往冰鉴中倒水。待几个冰鉴全部注满水后,谢大宝逐一清点,发现还剩下三十几个盛满水的竹筒。
不光这些,从自治营出发时,霍家大房分别以谢大宝和周褚嵘的名义,一共拥有三辆驴车,每辆驴车分别拉一个大水桶,一路走来,三个大木桶的水只剩下一桶。
虽然出发时带的比其他人多,但是用的也比别人多,尤其要洗霍果儿和霍甜儿的尿褯子,这是最费水的地方。
如今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达流放地,看来要更加节约用水才行。
洗脸、洗头、擦身以后就别想了,用牙粉刷牙漱口时也得节约,能省则省,至于屎尿褯子就更不能洗了,只能时刻注意给两个小婴儿把屎把尿。
冰鉴里拿出来的食物还有不少,除了生的包子饺子不太好存放外,其他的都好说,像粮食、点心,这些容易保存的倒也没有大碍。
烧鸡,烤鸭,卤肉等熟食,就直接挂起来烘干,而那些生肉就煮熟了之后再挂起来烘干,没吃完的大肥肉也通通熬成猪油。
当然,做这些的时候大房都是趁着晚上官兵和流放犯们睡着后时候偷偷处理的,晚上将食物挂出来风干,到了早晨再将食物偷偷收进小木车,如此循环往复。
好在春天风大,没多久食物就干透了。
目前的流放队伍,除了官兵外也就霍家人的吃食多,可不能太惹眼,引起别人的觊觎就不好了。
这天一大早,还没等吃早食,一队官兵就大张旗鼓下来收水,带的水瓢很大,尹微月目测,他们家一个竹筒装的水量,也就能应付官兵三次。
但这个节骨眼他们不想挑衅官兵,霍安疆指挥霍远去交水,但总有舍命不舍财的,第一天就有流放犯为了不用上缴两瓢水,从家里推出一个人来受二十鞭刑。
官兵们倒也出奇的讲道理,只要挨了打,水也就不收了。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效仿的人就多了,专门推出一个边缘化不受待见的人来受刑,挨完鞭子也不浪费药材治疗,能活着最好,第二天继续挨打。若扛不过去死了,那就再继续换个人挨打,如此不仅抵了官兵的两瓢水,还能减少自家的用水量。
渐渐的,尹微月猜出点门道来,常虎下来收水其实不过一个说头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找个正经的由头打人,等人不治身亡了,就省下一个人的水量。
之所以拐着九曲十八弯来祸害人命,是因为押解官死亡造册上是要登记流放犯死因的,律法上写明:若恶意杀害人犯判流罪。
这样一道缴水令下来,不执行的挨鞭子天经地义,身子骨弱又没钱治死了,可碍不着官兵的事。直接在死亡造册上写上“病亡”二字了事,还能堵住悠悠之口。
没办法,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虽然死在押解官手上的冤魂不计其数,尤其是长押,那死亡造册随便造个假就得了,官府根本不会查。
可常虎可不是小小的押解兵头,他是都尉,手底下还有两个校尉,他领了四皇子的命就是为了争取更高的官职。
到了常虎这个位置,怎能没有几个政敌?尤其将军的空缺就那几个,憎多粥少,到时候为了利益,什么腌臜事翻不出来?
那霍安疆不就是个例子么。
堂堂兴武侯,又是北塞大元帅,不过是几十年前提拔了个贱.民当千户,就被削爵抄家流放,常虎可不想步他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