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 寒风呜咽,自治营里卷起阵阵黄尘。
这个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现在带油布的那辆小木车已经成了老太太和孩子们的专属,油布防风防尘, 木车的板子很宽敞, 孩子们在里面或爬、或蹦、或跳, 好不开心。
冯氏怕孩子们饿着,刚驻扎就早早炖了猪脑丸子野菜汤,趁热端了过去。
贺氏、苏氏则坐在另一辆小木车上,现在只要一有空, 她们俩就做针线活,一个拆麻线, 一个改衣服。
天越来越冷,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雪了, 得尽快把一家人的衣服改出来, 好拿去泡树脂,然后做成长款的雨衣雨裤。
霍家男丁们则靠在小木车旁,很好地遮挡了其他流放犯人投来的视线, 几人围坐在一起, 正在切割银锭子。
要是这次于介和齐不提能够成功说服常虎,那么霍家人将以流放犯的身份去采买物资, 届时别说花那么大个儿的金锭子,就是花银锭子也非常扎眼。
所以众人商量了一下, 金子暂且留着, 先花银子,且要把银锭子铰成小碎块,每块有的重一两,有的五钱、还有两钱的、一钱的, 这样用起来最方便。
霍江儿、霍河儿由老太太给看着,他们俩现在跟大房的孩子们打成一片,没有了三观不正的祖父、祖母和父亲影响,现在可爱多了。
姜氏没有参与其他人的活计。
虽然大房上上下下对她和两个儿子都不错,可她毕竟是二房的媳妇,而且她婆母和夫君还曾亲手杀害过霍钧。
就算他们不计较,但姜氏到底过不了自己这关,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每到队伍扎营的时候,她都会拉着霍东出去,让他教她认识野菜和各类能吃的虫子。
大房每个人都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她也要做个有用的人才行。
这不,来到自治营后,她就和霍东一起探索周边,由于五竹镇靠海非常近,这里又是片荒滩,虽然已是初冬,地上的野菜还不乏有绿色的。
尤其海蓬菜和碱韭,成片成片生长,而自治营里,官兵和流放犯都没有采摘的,可把姜氏美坏了,收获一茬接一茬。
而这一切,尹微月都默默看在眼里。
起初,收留姜氏和她两个儿子她是不放心的,害怕上演一出农夫与蛇,但观察了几日后便真心接纳了母子三人。
在尹微月看来,姜氏的本.性.像现代社会说的利己主义者,一切以自己的利益出发,但她又没有泯灭良知,头脑清醒、而且勤快,不好吃懒做。
尤其在教育两个孩子上面非常客观,让他们充实认清祖父祖母和父亲的错误,更让他们铭记在危难时刻,是大房所有人救了他们。
自此,两个孩子对大房的嫌隙彻底消失,有的只有浓浓的感激之情。
再来说霍婉瑛,她自然在捣鼓那本医书。
自从靠这本书救活了尹微月和霍钧后,她就魔怔了,不,不能说魔怔,应该说痴迷。
吃饭的时候要背十二经络,起床的时候要背十二经络,睡觉的时候还要背十二经络,就连开拔的路上,她嘴里也不停嘟囔:内侧前中后、太阴厥少阴,外侧前中后、阳明少太阳;手足皆一样、内外相表里……
一个从未接触过医学知识的大家闺秀,每天拿着银针逮人就扎,最疯批的是,扎完还要被害人总结几百字的“被扎心得”交给她。
霍婉瑛现在用的针是从陶氏那里买来的,在她的几度央求下,陶氏才肯将自己另外一套尺寸不全银针卖予她。
最开始,尹微月特别爱看霍婉瑛给人扎针,每每总要去凑热闹,然而当她也被拉过去扎了三次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个世界针灸的针不像现代那样细,一针扎下去后又酸、又胀、又麻,最惨的是扎完还要总结小作文。
尹微月抬头,眼睛瞥向旁边被扎成刺猬头的霍钧,心中默默给他点了根蜡烛后,赶紧跑到一旁藏起来,她的物资清单还没整理好呢,可不能让霍婉瑛逮住。
她手里拿着一根纤细的树枝,顶端烧成黑炭,在一块白色细棉布上认真写物资清单。
按照现在的干旱程度,未来路上可能依旧很难寻找到水源,一旦缺水,土地干涸,那么动植物会大量死亡。原本能在流放途中补充的野菜、虫子和动物肉类也会大幅度减少,更不用说五谷杂粮了。
所以目前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粮食、食盐、油脂和水,布料和棉花也需要采购一些,当然还有药材,尤其银针得买一套尺寸完整的,要不霍婉瑛得成天念叨。
尹微月又将注意力放在自治营里。
这次不知是不是官兵人数众多的原因,辎重非常多,除了几十辆大型人力车外,还有三匹马和五辆牛车,牛车上拉的全是大号木桶。
再看那些流放犯人精神面貌,跟从皇城出来的那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