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大房。
尹微月吹灭了油灯, 天又亮了。
今天是大暴雨的第五天,听着帐篷外面“哗哗”的嘈杂声,除了一对吃完就睡的双胞胎, 其他人都忧心忡忡, 就连珍姐儿、敢哥儿他们几个娃娃也没了平时的活泼劲儿。
冯氏开始张罗早食。
虽然无法生火, 但霍家大房的饭食还是比较丰富的。
这几天主食有炒粟米、死面饼,白面混着榆树面的窝窝头;菜品呢自然是各种炸昆虫、猪蹄冻,还有炸脑花、蒸脑花等。
多亏现在天气冷,这些菜食才不容易坏。
储存的水在暴雨后第二天就已经喝完了, 所以这几天开始喝外面接的雨水。
在这个时代,直接从空中接取的雨水还是非常干净的, 没有工业排放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 大气中也不含塑料微粒、重金属粉尘, 高空云层中的雨水在凝结过程中, 细菌、病毒等病原体含量远低于地表水。
所以即使没烧开,也可以直接饮用。
尹微月掰了半个窝窝头,又抓了把炸蜘蛛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可能因为情绪不佳, 所以饭量也跟着减了不少。
“外面情况非常不乐观,祖母,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老太太咀嚼的动作一僵, 她明白尹微月的意思。
雨势一如既往地又急又凶, 积水没过头顶后,水面上时不时就有尸体漂过。
没人能百分百保证会在这场灾难里活着,就比如他们大房,即使尹微月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最初准备的也很充分,却还是有不妥之处,更不用说旁人了。
这次霍家其余几房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大人作孽也就罢了,可怜了那一个个比花骨朵还娇嫩的孩子们,还没长大就要彻底离开这个尘世。
“随它去吧,万般皆是命。”老太太眼眶有些湿润,抬手给尹微月夹了块猪蹄冻:“来,多吃点。”
“谢谢祖母。”
自从他们编了大斗笠后,尹微月才敢多吃些东西,说实话,刚住进帐篷的前三天,她饭也不敢多吃,水也不敢多喝,因为吃多喝多屎尿就多。
他们现在在十七八米的高空,上下就仅靠一副软梯,外面狂风暴雨,关键地表还有好几米深的积水,出次恭简直要命。
几个小孩子还好说,由大人扶着直接在门帘处向外撅起屁.股解决,可大人们就惨了。
谁想要解手,只能将干衣服脱下来,换上湿衣出门,然后软梯下到一半,就蹲在软梯上解决。
可每次都被淋成落汤鸡,又累又湿又冷,犹如上刑。
尹微月边吃边回想。
那是暴雨第三天的晌午,她实在受不了了,突然记起前世跟大姐一起打发时间时,有几回是劈竹篾编织斗笠。
需要的材料自然是竹子,还需要一个头围大小的木锥模。若是做顶大斗笠,能遮住肩膀的那种,那以后蹲在软梯上如厕的时候就不用挨淋了。
正巧霍钧做小木车时跟官兵借了一套工具,因为突发大雨还没来得及还,此时刚好可以用来劈竹子。
木锥模倒是好说,下水捞一块粗树干,照着头围的尺寸做一个就行,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去哪里搞竹子。
外面积水已近三米深,还刮风下雨的,暴雨前砍的竹子全部做成了盛水的竹筒和滤水器,如今都堆在帐篷里。
于是,尹微月将想要做斗笠的事跟大家说了,面临的困难也说了。
霍远、霍坚、霍钧、霍东水性都很好,一齐嚷着要出去砍竹子。
霍东不过才九岁,虽然会游泳,可是暴风雨的积水可跟风和日丽时在池塘里玩水的性质不同,所以他第一个被尹微月否了。
至于霍钧,如果他在水里出点事,那自己可就冤死了,而且万一连霍远霍坚也点背,为了做个斗笠出事可得不偿失了。
尹微月抿唇。
到底要不要出去砍竹子?她的思想在挣扎。
霍远看透了尹微月的想法,于是主动开口:“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每次出入帐篷都要大淋一场,咱们年轻还好说,祖母和母亲可不行,这斗笠必须做。大家都不要争了,不过去水里砍几棵竹子,只我和老二两个人去就足够了。”
这事就这么被他拍板决定了。
霍远、霍坚换好湿衣服,拿着斧子从软梯下到积水里,在营地周围随手捞起一根粗木头,砍下半截送入了帐篷里,让霍钧先做木锥模。
之后两人就朝着竹林方向游去,可还没等游到竹林就原路返回了。
因为水面上时不时就会遇到一根漂浮的竹子,刚走到半道就捡够了,于是二人匆匆游了回去。
回来后两人没有进帐篷,而是互相打配合站在软梯上劈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