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与孩子相关的事, 向来七窍玲珑的贺氏顿时乱了方寸,连忙问道:“七弟妹,这是为何?”
“大嫂你是关心则乱, 你想想, 明日流放注定不太平, 甜姐儿和果哥儿年龄太小必然不受控制,若啼哭起来,这就给押解官们提供了找茬的借口。”
“我知道大嫂爱子心切,不舍得让两个小娃娃吃这伤身体的药,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万一押解官搜身时孩子们哭闹起来, 到时候挨打挨揍都是轻的。万一有那四皇子的爪牙丧心病狂一刀捅过来, 两个孩子焉能活命?”
贺氏听完心里一紧, 尹微月说得对。
“是我糊涂了, 嫂子听你的,流放前我一定给他俩把蒙.汗药.灌进去。”
她转头又跟霍钧说:“老七你赶紧把这药粉给四房送去,大人之间的龃龉与孩子无关。你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你四婶儿说明白, 她也是个疼孩子的, 恐怕没那么轻易使用这药,你得把这事儿跟她说透了。”
霍钧点头, 拿着草鞋先去了三房。
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又哭又嚎,陈氏尖锐的嗓音像闪电后的惊雷, 直击人的天灵盖。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尹氏让你来看我笑话的?告诉你, 没门!”陈氏顶着一张红肿的脸,一看到霍钧,便又开始无差别攻击。
男人看着一地的碎瓷片,还有三叔浑身上下那细细密密的抓痕, 他竟突然对陈氏生出几分羡慕。
有谁可以天长日久、随时随地、用任何态度来对待任何人呢?原来陈氏才是真正活得恣意潇洒的那个。
一切全凭心意,作天作地,作外人,作内人,作自己。
“七弟,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正在劝架的霍开看到霍钧进来,本能有些心虚,因为没有哪个人能在被兄弟撞破他肖想弟媳妇之后,还能坦然自若。
除非他是畜生。
霍钧没看霍开,而是直接对霍安宗说:“没想到都要流放了,三叔三婶不仅不准备,还有闲情逸致打架,侄儿十分佩服你们这份气定神闲。我来是给三婶和五嫂她们送草鞋的,流放那日肯定要换囚衣囚鞋,这草鞋虽然臭了点,但起码是新的。”
一旁的张语琳盯着那堆奇臭无比的草鞋皱眉,她不认为大房在这当口,会无缘无故送没有用的东西来。
刚要上前看看草鞋有什么特殊之处,一旁的陈氏抢先一步将草鞋夺了过去,她也顾不上臭,三步并作两步全都塞灶台里,一把火烧了。
烧完还不忘哈哈大笑三声,以示挑衅和胜利。
张语琳额头青筋一跳,得,全没了。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霍钧话里的重点——“准备”和“流放要换囚衣囚鞋”。
她本就打算流放前暗中准备些后路,可是若那天要换囚衣囚鞋的话,那她的思路要换一下了。
霍钧看了此情此景拍了拍霍开的肩膀,似笑非笑道:“五哥,保重。”
尹微月那么辛苦编的草鞋,却叫陈氏一把火烧了,霍钧既心疼又生气,该说的话通通被他咽了回去,当即又去了四房那里。
而四房一众女眷看到腥臭的草鞋也是满脸嫌弃,她们原本以为流放前大房能送些好东西来呢,毕竟他们四房可救过霍钧的命。
“老七,这是你母亲叫你送来的?”廖氏满眼嫌弃。
“这是微月给姨老太太、各位婶婶还有孩子们编的,好让你们流放时穿,为编这个,她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呢。”
廖氏当即冒了一头冷汗,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有“微月”两个字牢牢嵌进她脆弱的神经上。
这些臭草鞋竟然是母夜叉让送来的?
廖氏立刻换了一张脸,也顾不上恶臭,亲自从霍钧手里接过草鞋,“老七媳妇真是有心了,你回去一定替我谢谢她!”
霍羌见自己母亲被吓得前后两张脸,顿时有些尴尬,朝霍钧讪讪一笑。
他不明白七弟妹有啥可怕的,她是爱打人了一些,打起来也不论亲疏辈分,可她打的都是该打之人,像三叔和霍山那样的混账,早就该狠狠打一顿了。
霍钧淡笑道:“侄儿感谢四婶能体谅微月的苦心,这草鞋虽是臭了点,但厚实防磨,不至于刚上路就将脚底板磨出血来。”
“既然如此,好不容易编的草鞋怎么抹了这么多烂泥?”
“四婶,你不会不知道流放那天,押解官会让咱们换囚衣囚鞋吧?若一双干净又耐磨的草鞋,你猜那些侍卫会不会让我们穿呢?再者,这草鞋不过是浸了池塘里的淤泥,而押解官拿来的全是无数死囚轮番穿过的,若还有那得了脚癣的……”
霍钧没再说下去,最好的劝人方式,就是给对方留一个充分发挥想象的空间。
“还有四婶,这是一包蒙.汗.药,你记得流放前一定给霍霆灌下去,以免孩子哭闹惹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