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瑜的丫鬟身份,袁宋已信了六、七分。
这余下的疑心,便落在了那玫瑰豆沙馅儿的汤圆之上。
他在想,但凡她有一丝心虚,定会有所掩饰,或许佯装不知,仿佛从不晓得此处还有个汤圆摊儿。
当然,凭这丫头的聪明劲儿,袁宋更倾向于她会大大方方地道一句:“难怪奴婢觉得似曾相识,进府前一日,舅老爷曾带奴婢来吃过这汤圆儿呢。”
然而,令他未曾想到的是,这凌珠儿的反应竟游走于两种猜测之间,倒是让他分辨不出真假。
只见她先是微微侧首,似被那窗外的叫卖声吸引,而后,便像只灵巧的小雀儿一般,忽地飞至窗台。
她稍稍探首朝外一望,那张俏脸之上,便似明晃晃地写着一句:“原来是这儿。”
她不发一语,身形神色却如此灵动鲜活。
袁宋那颗自祠堂那日便一直沉甸甸的心,终是在此刻松快了许多。
罢了,他幽幽地想着,余下的那几分,便暂且如此吧。
他硬生生止住心中思绪,只因此刻,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凌珠儿。”
他倏地起身,一面唤她,一面快步而来。
立在窗边的朱瑜见状,心内一颤,还当是自己方才那故作轻松的举动漏了馅儿。
“六爷。”
她喃喃应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
雅间即便再大,也不过放着一桌数椅,须臾之间,六爷便行至她身前,而朱瑜却退无可退,只得双手抓住窗沿,一动不动。
朱瑜发觉,似乎从下了马车开始,不,应是从六爷要来楼外楼开始,六爷便像换了个人。
眼前的他,像极了那些世家大族里,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荒唐放纵。
就拿方才来说。
他于众目睽睽之下,便对她“宠爱有加”,仅是从酒楼门前行至二楼雅间这一路,便已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此刻,他又与她双双立于窗前,不仅她能瞧得见窗外过往的行人与时不时经过的马车、轿辇,反之,路上的行人过往,也皆瞧得见他与她的亲昵之态。
“哟,那不是袁家六爷嘛?”
“谁说不是呢!哎,倚在他身前的是……”
朱瑜不信六爷听不见窗外那纷纷议论之声,脸臊的通红,又有些恼怒,她顾不得其他,只拿双手去推,急道了声:“六爷自重。”
可谁知,六爷却将她的手捉住,并不让她逃离。
“珠儿,六爷我今日怕是要对不住你了!”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难得一见的柔和,朱瑜怔愣地抬眸,便堪堪撞进了六爷那双清明的凤眼之中。
此刻,那双凤眼早已不再覆着沉沉暗色,清明得令朱瑜一怔。
他不再调笑,而是望着她认真问道:“珠儿,那朱家小姐可曾告诉过你何为‘烽火戏诸侯’?”
“什么?”
朱瑜的心没来由的一颤。
而袁宋却从她迟疑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只见他点头笑道:“那么今日便委屈你做一回褒姒,助六爷我扮一回周幽王!”
朱瑜尚未来得及答言,身后便传来小二“噔、噔、噔”的上楼声。
下一瞬,她的手腕便忽地一紧,被六爷一把拉入怀中。
“别动。”
六爷的话刚落至耳畔,便听“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人忽地推开。
“六爷,您的汤——”
小二那殷勤讨好的笑还挂在脸上,话音却已戛然而止。
此刻的朱瑜,正被六爷半搂在怀中。
只见他一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自她发顶一路往下,缓缓轻抚着她的脊背。
“好了,好了,不就是丢了个耳坠子嘛?”
“有什么可哭的?爷再给你买一套便是。”
小二端着那盛放玫瑰豆沙汤圆的托盘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他只觉自己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事,连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而袁宋则像是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个人似的,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随即,朱瑜便感觉六爷在她身上拍了拍,之后便将她放开,只是那声还是极尽宠溺之意。
“瞧,你素爱的汤圆儿来了,莫要再哭了,快去尝尝。”
方才那一抱实在太紧,朱瑜险些喘不过气来。
此刻骤然得了松快,她便不自觉地喘了好几口气。然而,她这眼尾微红、气息不稳的模样,倒真像是刚在六爷怀里哭过一场。
袁宋瞧着她这般,凤眼里的笑意顿时更深。
他虽松开了怀抱,手却未曾松开。
那只原本轻抚她后背的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