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六爷不日便要随大老爷上京的消息,是在数日之后才传遍袁府上下的。
“珠儿姑娘,当初见您,就知道您是个有福之人!”
朱瑜去灶上给六爷取午膳,往日里取完便走的她,却被灶上的婆子拉到一旁:“大家伙儿都在传,六爷这回,是要去京城做大官的,是也不是?”
见朱瑜一脸无动于衷,那婆子讪讪道:“姑娘莫怪咱多事,咱也是好意,要知道,这通房可不是长久之计,趁六爷疼您,早日做成姨娘,这日后啊,才有倚靠!”
……
然而,六爷要上京的消息,朱瑜也是临出门时,才从树风口中得知:“六爷不提,我也不敢先提。只是今日,怕是有不少婆子、丫鬟要与您亲近,我想了想,还是先同您和喜登说上一嘴的好。”
朱瑜不怪树风,主子跟前的仆人,总有个亲疏远近之分。她虽顶着“通房”的名头,却与贴身丫鬟无异。这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这上京一事……
她本应欢喜,自打进了袁府,这看似事事不如她所愿,可桩桩件件却总能柳暗花明。
然而这一回,她却有所犹疑,这几日,六爷虽如往常那般嘴不饶人,可眉眼之间,却不似从前张扬恣意。
朱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上京一事,怕是不能成行?
许是心中有事,临进屋时,朱瑜不慎于门槛处绊了一下。提着漆木食盒的手一松,只听“乒乓”几声脆响,菜肴四溅,汤汁洒落,白瓷汤盅的圆盖咕噜噜滚了几转后,最终停在了六爷的皂靴边。
“怎么?你也觉得灶上做的太过粗糙,入不得爷的口?”
朱瑜抬头望去,心中的犹疑终是在这一刻得到印证。
此刻,尽管六爷嘴角噙笑,可那笑意却未曾入眼,反倒乌沉沉的,压着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还未来得及答言,朱瑜便见六爷站起身来,朝她走近。
“听闻老夫人和诸位夫人赏了你不少衣裙布料?”
他微微俯身,几乎贴着她耳畔,低声道:“去,挑件体面的换上。”
“爷带你去楼外楼,见见世面。”
……
六爷说得无错,夫人们的确赏了她不少衣裳鞋履,只是其中几件贵重得有些扎眼。
大夫人赏的妆花云锦裙,颜色富丽,纹样华贵,即便是六爷的正经夫人穿上,也未免太过张扬。
还有大少夫人送的缂丝软履,更是精贵非常,那样的鞋履,本就不是她一个丫鬟该碰的东西。
倒是老夫人与二夫人赏的最为合宜。
朱瑜思量再三,最后换上了老夫人给的鹅黄色湖绫衣裙,又配了二夫人送来的同色缎面翘头履。如此一身,既不失体面,也不至于越了规矩。
待她重新回到六爷跟前时,只见他眉梢微挑,目光自她身上缓缓扫过,虽未开口,眸中却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只见他抬手示意她近前。
一旁伺候的树风立时会意,亦将手中的玉扣革带递到了她的手中。
朱瑜这才明白过来,六爷这是要她束带。
纵然只是束带,可男女有别,即便在名义上她已是六爷的通房,却到底还未习惯这般近身伺候。
只见她微微咬唇,不敢教六爷瞧见自己的羞怯。
双足站定,硬是不肯再往前挪上半步,只尽所能地探出身子,伸手环过六爷的腰间。她的翘头履离六爷的乌缎皂靴,尚有足足一尺的距离,尽管双手环绕,左手却总是够不上右手。
片刻之后,只听头顶传来“啧”的一声。
忽然间,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她的背,倏地往前一拢。
朱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依在六爷的怀中,她的脸颊紧贴在微凉的缎面上,左手与右手也终于搭到了一起。
咚咚、咚咚,心慌乱得厉害,这是她的心跳声?还是,六爷的?
玉扣革带不比寻常系带,她又从未替男子束过带,朱瑜顾不得去分辨到底是谁的心跳声,额前已沁出一层薄汗。
“连个带子都不会束。”
低低的调侃声自胸膛震入耳中。
“真不知那朱家小姐平日里,究竟做了多少不该自己做的事。”
好在那贴面的缎料沁凉,总算压下了她面上的热意。
她好不容易替他将革带束妥,正暗暗松了口气,向后退开之时,却见树风又递来一枚白玉佩与一方青玉闲章。
“珠儿姐。”
树风拿眼瞧了瞧六爷腰间,朱瑜便明白过来。
她只得重又向六爷近了一步。
她微微屈膝,低头替他整理腰间配饰,侧首垂眸间,却叫袁宋一眼瞧见了她耳垂中央那一点细小圆痕。
“夫人们没赏你首饰?”
朱瑜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