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瑜端着木盆经过,见前厅灯火通明却无人看守,还道是哪个丫头忘了灭灯。
谁知,才至门前,便听三爷与六爷寥寥几句,就将她换了去处。
方才那抹惨淡的月影掠过心头,才生出的那点安稳,顷刻便落了空。
她的手一松,装满衣裳的木盆,掉落在地。
“谁在外头?!”
袁宁一肚子的窝囊气正无处发泄,听见门外声响,便趁机发威。
谁知门一打开,却见凌珠儿面色苍白地立于门前。
凄凄夜色,楚楚人影,袁宁那张狰狞的面孔顿时松垮如泥,双眼似中了定身术一般,黏在朱瑜的身上一动未动。
袁宋本就识不得几个丫鬟,更别提记着她们的名字。
方才道出“珠儿”二字,也不过是不想叫袁宁当真将三嫂的丫鬟们一一唤来。
毕竟,今夜要失脸面的是袁宁,不是他袁宋。
然而此刻,他却觉得,方才的随口一提,倒是正正好。
看看眼前这道被月色浸染的身姿,再看看袁宁那副毫不掩饰的贪婪模样,这身份存疑的凌珠儿是决计不能留在老三的院中。
思及此,袁宋大步行至门前,对着朱瑜说道:“时候不早,快同三爷与三奶奶行个礼,随我走罢!”
“六爷。”
朱瑜双膝跪地,朝着袁宋磕了个头,道:“一仆不事二主,请恕奴婢不能随您前去。”
她说这话时,目光牢牢锁在地上,哪怕袁宋看不清她的神情,却也听出了她视死如归之意。
直到此刻,袁宋才真的笑了:“我那住处可是龙潭虎穴?”
朱瑜正欲摇头,却听三奶奶的话音逼近:“一个做丫头的,听命便是,还由得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朱瑜闻言抬眸,这才发现三奶奶崔氏已不知何时走上前来,只听她狠声道:“你若不愿随六爷去,我这院子也容不下你!”
话音落下,崔氏便不再理会朱瑜,而是朝着袁宋,用只他一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六弟,此事是你三哥做得不对,三嫂在此向你赔个不是。既然——”
言及此,崔氏叹了一声,继续道:“既然父亲已然知晓此事,六弟是否能看在灵姐儿的份上,就此打住。”
高门大户,亲眷众多,袁宁不要脸面,可尚在襁褓中的灵姐儿却要。崔氏早对袁宁凉了心,若不是为着女儿,谁又愿意在这世家大族之中,摆出个不好相与的模样来。
袁宋自是听出崔氏话中之意,他深吸一口气,向不远处的袁宁投去厌恶的目光。随后对着三嫂拱手一揖,径直出了内院。
袁宋腿长步阔,没几步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氏垂首看着仍跪地不起的朱瑜,终是轻叹了一声,眼中早已没了方才的厉色:“你自己也说了,先前所为,不过是为自己博个前程。既是个明白人,那便随六爷去罢。”
说罢,她不再看她,只命杜鹃将门合上。
不多会儿,秀竹的哭声又起,朱瑜不能也不愿为三奶奶添乱,只得默默离去。
……
夜风微凉,朱瑜的心也凉的难受,这突如起来的变故,让她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守门的婆子此时已慌得瞌睡全无,见朱瑜走来,不敢言语,只朝她眨巴眼睛。
可朱瑜却并未察觉,她茫然地朝婆子行了个礼,便跨出内院,谁知便撞进那等在门外已久的六爷怀中。
“你这是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做我的丫头?”
朱瑜来不及疼便惊诧着后退,她万万没有想到,六爷竟然还在?
既然六爷已瞧出她的不愿,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六爷,奴婢愚钝,实在想不出有何可取之处,竟能入得六爷的眼。”
她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奴婢能得六爷应允伺候,自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是奴婢听闻,六爷院中向来不设丫鬟,想必爷用人自有一番道理。奴婢区区一个洗衣浇花的粗使丫头,恐怕难当其任,白白辜负六爷一番提拔之意。”
朱瑜仰头望向袁宋,一时忘了,身为丫鬟的她是不能如此直视主子。
月色虽然浅淡,却依旧将袁六爷的面庞衬得发光,令朱瑜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得以看清他俊朗的眉眼。
微蹙的眉宇,浅含肃色的双眼,六爷似乎真将她之所言听进耳中。
沉吟半晌,袁宋终是点头说道:“你之所言确实在理,我的院中一不少浆洗衣物之人,二不用伺花弄草。只不过……”
他看向朱瑜,似在认真与她商讨:“只不过我常年游历在外,身边只有庆余一人,若多你一个在旁帮衬……”
朱瑜立时明白,他是想让她随行伺候。心中一定,速速想好对策,回道:“奴婢听闻六爷时常出游各大书院辩文讲学。不瞒六爷您说,奴婢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