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向来舌灿莲花的袁六爷竟微微一顿。只因“丫头”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神思因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而混乱,他定了定神,许是今日有太多的事与“丫头”有关,这才让他说出不该说出之话?
静默几息之后,只见他神色坦然地朝庆余问道:“庆余,方才夫人说的那几样物件,你放在哪儿了?”
静候在门边的庆余先是一愣,旋即会意,忙应道:“记是记住了,只是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还请爷指点。”
见庆余同自己如此默契,袁宋唇角似有一抹笑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沉了下来,嫌弃道:“走!”
说罢,便朝蔺氏一揖,歉然道:“庆余做事粗疏,孩儿去去便回,再听母亲教诲。”
“你——”
蔺氏才说出一个字,便见幼子已然出屋。
她本想将茶盏重重端起又放下,以泄心中闷气。可才端起茶盏,似又察觉到了什么,一时之间,那端着茶盏的手便悬在了半空。
“福顺家的,你可瞧出了点什么?”
福顺家的原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之后被赐给了袁二老爷袁之进的小厮福顺,夫妻二人,是袁家二房最有头脸的一家。
福顺家的并未立刻答言,而是接过夫人手中的茶盏,朝一旁的丫鬟鹊枝使了个眼色。
鹊枝会意接过,遂朝屋内伺候的三两丫鬟扫了一眼。片刻后,屋中便只余福顺家的在旁伺候。
“老奴瞧着,这一回六爷心里头,似是有了主意。”
只见蔺氏眼前一亮,忙拉着福顺家的手,道:“你也这么觉着?”
福顺家的点头道:“六爷性子傲,要便要,不要便不要,多少头牛都拉不回的主儿。如今能说出一句收个贴身的,怕不是心中已有了人选?不过——”
蔺氏边听边颔首,心下已信了七八分。只是听到这句“不过”,心中一紧,忙问:“不过什么?”
福顺家的略一踌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过,六爷才回府几日,这是从何处看上的人?”
蔺氏听明白了。
福顺家的意思,是怕幼子是在出游途中看上的女子。而这样的女子,多半是……
“不会!”
蔺氏不再往下细想,斩钉截铁地摇头道:“宋儿看似随性,却孤傲得很,外头的女子,等闲近不得他身。”
说着,又有几分迟疑,道:“可是,若是府里的?”
她又摇了摇头。
这个幼子,自小便不喜丫鬟近身,又怎会瞧上府中的人?
见夫人一时皱眉,一时摇头沉吟,福顺家的已猜出了大概。
“夫若让老奴悄没声去打探一番,看看六爷这几日在府中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再作推断?”
蔺氏闻言,眉宇顿时松了几分,道:“快去,快去。”
人一旦心中有事,这光景便慢得如老龟负壳,急也急不得,快也快不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让蔺氏心口发急。
“嬷嬷回来了!”
蔺氏忙朝门处看去,只见帘子一掀,福顺家那喜滋滋的满月脸便现了出来,连带着蔺氏也有了期待,忙道:“他可是瞧上院里的哪个?”
福顺家的用眼神将屋里的丫头遣了出去,才走近蔺氏跟前,欠身道:“也说不上是瞧上还是瞧不上,许是六爷这一回顺了老夫人的意?”
蔺氏不明:“此话怎讲?”
只听福顺家的说道:“这几日六爷除了自己的院子,只去给老夫人、您还有老爷请安。唯一不同的,便是今日——六爷竟破天荒地带着秀竹去了三爷院里,像是奉命去看望小小姐。”
“夫人您想,六爷何曾这样与丫鬟同行?细细想来,他口中说要留下伺候的,便是秀竹那丫头了。”
蔺氏听罢,仍半信半疑:“我倒是听母亲提起,她有意要将秀竹指给宋儿。只是宋儿那性子,母亲这番打算多半要落空,故而我也未放在心上。”
“话说回来,母亲这些年给寅儿、宁儿添的人,我瞧着倒都妥当。若这一回宋儿当真听了母亲的话,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只是秀竹那丫头,模样瞧着不错,不知品性如何?”
“嗐,老夫人身边调教出来的,那还能有错?夫人,您就安心吧!”
福顺家的话似一颗定心丸,让蔺氏不再心焦。只见她松了一口气,道:“但愿他知道个好歹,早日成亲。”
似乎又想起什么,蔺氏又道:“明日灵泉寺,便不用六爷同我一道去了。不过,也不能这么轻易便饶过他。”
说着,蔺氏招了招手,让福顺家的凑近。
“你去同六爷说,我要去灵泉寺住上几日。老夫人寿诞一事,咱们二房便由他出面,让他好生听从寅儿媳妇儿的差遣。再告诉他,这些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