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眼中的玩味在顷刻间消散,嘴角勾起的笑意也在刹那间凝固。那压在心底的回忆,如同一团又一团的柳絮,被风一吹,便散得到处都是,抓也抓不回来。
“袁宋,都是你,我要是从此以后写不了字,就考不上状元了!”
小姑娘满手是血,吓得哇哇直哭。
年幼的他也吓得不轻,可谁叫是他带来的那个名叫“状元红”的二踢脚,才刚点着火,便在她的掌中炸开。
“萤儿,别怕,我这就带你回书院,找大夫去。”
见萤儿还是哭个不停,他也急了,学着平日里父亲哄着母亲的话,起誓道:“萤儿,若你真写不了字了,大不了日后我考个状元给你。从此以后,你的是你的,我的还是你的!”
……
“萤儿,你从小在书院长大,才情不输男子。你难道就无一刻怀疑,为何他杜珩夺了状元之名,却被圣上派往北地,而非先入翰林?”
“他身后无权无势,无名无派,分明就是圣上制衡陆裴两家的那把刀。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跟着他,可有安稳可言?”
当年的小姑娘早已亭亭玉立,听他尽述肺腑之言后,眼眸却依旧清亮,未有一丝动摇。
“袁宋,你为何定要娶我?”她问。
“自然是我钟情于你!”
当年气盛的他觉得萤儿这是明知故问,从小到大,他对她的情谊,天地可鉴。
谁知,萤儿在听到他的回答后,那双眼眸便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她的话也带着温柔似水的情意。
“我嫁给杜珩,也是因为我钟情于他!”
……
朱瑜似是没有察觉袁宋唇角的微滞,径直说道:“想来是不曾,若是有,六爷便不会如此这般随心所欲。”
庆余的脸在朱瑜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变得煞白,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家爷,又时不时地看向这个不知何时变得牙尖嘴利的丫头。
你这是要六爷赶你呢?还是要六爷留你?
庆余拼了命地朝朱瑜眨眼,可惜这丫头却目不转睛地直视六爷,一点余光都不给他。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一名传话的小厮匆匆而来,打破了僵局。
“六爷,您在这儿呢,让小的一通好找。”
小厮年岁小,说话跳脱,似是常与六爷这般玩笑。
“何事?”
袁宋收回目光,冷声问道。
小厮一愣。六爷向来和善,今日这般冷淡,倒是少见。他下意识看了庆余一眼,心中已明白几分,忙收起笑意,恭声道:“二夫人歇过晌午,请您过去商议老夫人寿诞事宜。”
袁宋点了点头,这才又看向朱瑜。
只见他向前一步,用着只朱瑜一人能听的声量,说道:“你倒是会断人。”
“既然如此,不若我也替你断上一回。”
朱瑜心头一紧,不由后退一步。
然而她向后一步,袁宋便又向前一步,不紧不慢,却步步相逼。
“规矩倒是样样清楚,教训起人来,也是头头是道。”
“我瞧着,你倒不像是个做丫头的。”
话锋至此,却忽然一转,那双丹凤眼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
“既然你那么愿意留在袁府,那便继续做你的粗使丫头罢,不过——”
他微微一顿,目光沉了几分:“日后,可莫叫我瞧出些什么来。”
“否则,到时候可就不如今日这般轻易便允你出府了!”
二夫人蔺氏听闻小丫头来报“六爷来了!”便望向门帘子处,没曾想竟看到一张硬邦邦的冷脸,便忍不住打趣问道:“可是有人给我儿气受?”
袁宋却好似不曾听见,径直走向案边,拿起清单,问道:“单上有一半是按照母亲吩咐,为此次寿宴采买的物件,这另一半则是孩儿自己为祖母所备,不知母亲还要再添些什么?”
见幼子闭口不谈,蔺氏也不愿刨根问底,只道:“这些年,你做事越来越周全,哪有什么要添的,我只是想让你摘出几样而已。”
袁宋不明:“哪几样?”
蔺氏道:“你从江西带来的歙砚、徽墨、文港笔,还有从福建买的建阳兔毫盏与武夷岩茶。”
袁宋点头笑道:“当初见母亲给的单子上有这几样,还想着祖母见了是否要生怒。”
袁老夫人出身金陵书香世家,可唯独她身为家中幺女,不读书、不刺绣,反而打得一手好算盘,把家里店铺、田产打理得井井有条,年年进益。当年老夫人的父亲择婿,别的不看,偏偏只选离家近的,为的就是生怕离了老夫人,家中进项减去一半。
袁老太爷按袁老夫人的话来说,当年就是个除了读书,旁的皆不会之人,只因占据天时地利之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