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于漆黑水面摇摇晃晃, 雨幕如线缝合天于水,越是往前越是死气澎湃,天地间早已萧萧肃肃不见活物, 唯余一叶舟,两老登。
“你就那么肯定常酒这次会回东黎城?”
“不是会回, 不出意外, 常酒已经身在东黎城了。”
“你是怎么知晓的?”
“我有天目可窥天机, 你信吗?”
尹秋散知晓端木不想实话实说, 但是他既然笃定了常酒已归,想必不会有假。
只是他难免心情沉重:“但入长老会, 掌魂界之舵,号令天下炼魂师, 可调配整界资源, 主宰一界千万人生死……”
“最主要的, 是拥有任何重大议事中的一票否决权。”
尹秋散说得像是叹息, 轻轻摇头。
“我虽也勉强入了半步天阶的境界, 却也没资格进入长老会。”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梳子, 慢条斯理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语气认真地提醒:“常酒若真死了那些人倒不会说什么,可若是无事归来, 说不定又要引出诸多是非。”
尹秋散说到了点子上。
常酒太年轻了,所有人都知道若是给她足够的时间成长,她一定会成为天阶强者, 甚至有可能超越蓬瀛剑尊;
可问题也在此,她现在还没完全成长起来。
在过于年轻时站到了太高的位置,被给予了太大的权力和希望,且不论那些熬了几百年也没熬上去的老家伙们服不服气, 普通弟子怕是也很难臣服啊。
因为常酒天赋确实是已经被看见了,但实力呢?谋划呢?
他梳头发的动作卡了一下,原是发梢上几根头发打了结,尹秋散索性不再梳理,只是强硬拽了头发将这络乱发扯断。
“届时若是再有议事想要找常酒麻烦,你记得把我带上,再邀上她御兽宗的鹤掌门,我们合三人之力,未尝不敌天阶!”
端木城主手中画笔转着,施施然道:
“后面的事慢慢操心去吧,这回弄不好你我都要死了,再倒霉些东黎城的大阵支撑不得直接被破,其他三座城怕是也支撑不了多久,魂界能不能延续都不好说,还管什么口舌争端呢?”
“再者说。”端木城主话头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提醒:“你方才不也说了吗,魂师盟长老会之中的长老,都拥有任何重大议事中的一票否决权。”
所以常酒入长老会之事,在投票环节无一位长老反对。
全票通过!
尹秋散顿时了然,却依旧操心:“但是常酒毕竟年轻,且不说魂师盟,就说东黎城那群目光短浅的老顽固们怕也不会轻易配合她行事。”
“她都能让长老会点头了,那群人又怎在话下?”
“时有人酸讽常酒心黑手狠。”端木城主意有所指:“殊不知,乱世就该心黑手狠的枭雄来镇!”
……
魂师盟东黎城总部,议会厅内。
厅内血腥味已经被抹除,起先熏的是寻常宁神的香,但常酒大手一挥表示接下来的议程很长,怕大家打瞌睡,于是让天植宗的弟子高了点提神的药草来熏着,于是整个厅内洋溢着清苦的药香,众人精神抖擞。
能不抖擞吗?
听听这位新城主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要老命的话吧!
“西山城区周家的代表也没来议事,说是身体不适?行,刑司弟子直接把周家家主秘密请到魂狱来治病。”
“那族中其他人……”
“玄阶以上的同样请来魂狱陪护病号。”
众人凛然。
“那红玉城区的陈掌门……”
“请入魂狱。”
“入魂狱。”
“魂狱。”
常酒一张嘴,便是一个家主或是掌门被抓到魂狱关起来,虽然不至于是深渊魂狱那么恐怖,但是寻常炼魂师听到魂狱二字就足以头皮发麻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众人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生怕下一句就提到自己,哪有犯困的可能?
常酒一通阎王点卯,听得后面侍立的原仲腿都软了。
直到后面魂师盟的弟子来禀报,刑司弟子不够用了,常酒才暂停了半盏茶时间,给其他人缓神的同时,也思考该怎么调配人手。
原仲声音艰涩,极其小声询问:“酒姐……常城主,正是用人之际,这些人和他们身后的势力我们不用团结吗?”
常酒口吻寻常:“夺家主信物,行家主令,调用人手就好,若有违者,出动战司,诛之。”
原仲仍有疑虑,“但是其中或许有一部分人只不过是不清楚局势,我们是否——”
边上已经有人竖起耳朵在听了,这里面人虽然来了,但是心思却都活络着,不一定全部都对常酒心服口服愿意全力配合,大有亲自来看局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