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白面小胡子颐指气使, 搬出一通大义便照了常酒头上砸去。
而常酒则是垂眉敛目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点点头,那姿态倒真有些乖巧后辈的意思。
可惜, 这乖巧也不过是长了张看起来乖的脸而已。
待话音刚落定,她便冷不丁的喊了个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头, 却不是方才那位咄咄逼人的白面小胡子, 而是畏缩在其身后的另一个身着锦袍羽冠的长脸炼魂师。
后者眼底仍有反应未及的怔忪, 才刚一声“什么”出口, 就发现本该站在小胡子跟前的常酒身形一闪——
下一刻,他视线之中便见得一抹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刻脖颈处骤然发凉,紧接着是原本顺畅的呼吸变得艰难, 耳畔似乎响起拔高的惊呼尖叫声, 无数人轰然惊起, 偏生所有声影皆变得模糊如幻梦, 最终一切归于黑暗。
常酒站在门口, 手上拎着刚斩下的人头, 依然是那副模样,只是眉弓处沾了血珠,滑落到眼睫毛上悬了两滴, 于是那股凛然的杀气就这样毫不掩饰的溅了出来。
被她视线扫到的人第一反应不是震怒,而是惊惧的下意识低头先避开她的注视。
而常酒倒也没看别人,而是就这样提着还在淌血的人头, 步履沉稳地回退数步,抬手,血淋淋的头上那双因震惊还未闭合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同白面小胡子对上。
“你刚说什么来着?”她询问。
白面小胡子脑子里像是悬了座大钟嗡嗡撞着,此刻唯有惊怒, 哪有心思回想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唇上两撇胡子抖得不像话,声音都变了调。
“常酒!!你怎敢!你怎么敢当众杀人的!这是前辈!这是东黎城炼魂世家家主!!!”
“押了常酒下魂狱!此女穷凶极恶尤甚魂兽,当诛!当诛!!!”
可是也不知道众人是被吓傻了还是全被常酒收买,不说已落座的其他人僵硬不动,就连静守在会场的魂师盟弟子们竟也毫无动作。
常酒将手中的头颅再度递近,几乎贴在了小胡子的鼻尖。
冲天的血腥味顿时涌上来,让他几乎作呕,可与此同时递到他喉结处的,还有死神之吻冰冷的刀尖。
“看样子是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了。”
常酒嘴角翘了翘,声音骤然拔高,学了小胡子尖锐的声音,一字不漏复述了他方才的原话。
“在座的诸位谁不是一宗长老,一族前辈,我们都是为东黎城的崛起流过血流过汗的,谁不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无论是论年纪还是算资历又或是说跟脚,哪个不比你这区区一黄毛丫头小辈有资格做东黎城的主?现在倒是让你坐到了最上面,让你来决定东黎城的生死——是还是不是?”
她平时就爱阴阳怪气学别人讲话,这会儿卯足了劲去模仿,腔调也好姿态也罢,竟是学了个分毫不差。
小胡子面上惊疑不定,不吭声不答。
而常酒显然也没有要听他回答的意思,很快便接着自答下去。
“你都说了我能决定东黎城的生死,那你猜猜看,我能不能决定你们这群人的生死?”
“……”
“……”
场中骤然静止,顷刻间连方才还有的急促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了。
她是故意的?
她要玩真的?
常酒真要趁着此刻城外大乱城内失守的关头,屠戮世家夺权东黎城,就此占城为王?!
乱糟糟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腾,小胡子身体不敢动弹,嘴上依然口不择言,破声大叫:
“诸道友何故坐视不理!难道尔等皆是常酒走狗?!”
“还有你们!魂师盟的诸位!安能忍—— ”
他的高呼没得到回应,同样也未能说完。
死神之吻刀尖往前一递,一小股血便从细狭的伤口飙出,顺着苍白的刀身滑落。
小胡子再顾不上什么组织人手围观反贼常酒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周身魂力下意识聚集起来想要治愈伤口,可死神之吻触碰之处却像是一处无底洞,贪婪吞噬着他涌出的魂力。
“你敢……敢杀……”
“哭丧哭早了,你现在还死不了,偷着乐吧。”
丢下这样一句话之后,常酒收回死神之吻。
他的身体逐渐乏力,摇摇欲坠,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最终轰然往后跌倒之际,似乎早有预料的数名魂师盟弟子当即上前接住倒地的小胡子,连带着他身后那群或是腿软倒地,或是见状不妙想要出逃,但是门早就被堵死了,一干人等须臾间已是被尽数擒住。
小胡子口中“嗬嗬”大口喘着气,被半搀半拖的往外面带离,他想说话奈何喉上有伤竟是言语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常酒抖了抖衣衫,然后以极其冷静的语气快速下达着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