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因为自己而让一个同事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中,甚至可能出现流血、牺牲,不会后悔吗?
笑容中又染上几分苦涩,可张崇邦还是坚持“如果我们做警察的,都不能坚守底线,那还不如转去做邮差。”
至于会不会后悔,张崇邦也不知道,看向邱刚敖,问如果是他会怎么选?
目光移向远方,维多利亚港依然人声鼎沸,并不因为两个失意的警察而改变。在维港照不到的地方,邱刚敖本也想问,如果当时是他去追可乐,会发生什么?
可又想这世间哪来如果?
两个问题都没有意义。
他只能回答不知道。
好在张崇邦也不纠结,只是想到蓝可盈还在家里等他,心里有些焦躁。刚准备和邱刚敖告别回家,然后他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的自行车被曾宝山的人随意摆在了路边。
此时他距离蓝可盈还有八公里。
无奈地低头叹气,张崇邦已经接受自己不得不跑八公里的现实,看到自己脚上的运动鞋还有些庆幸。
“上来吧”邱刚敖侧跨上车,向他示意还有空闲的后座“顺路送你一程。”
张崇邦不会和他客气,坐在摩托后座还要问他为什么不开轿车?风大吹得脸疼。
“开轿车要在路上堵半小时,你还不是骑自行车?”
张崇邦讲不一样,他的自行车很环保。
一句话让邱刚敖后悔自己的烂好心。
吹过耳边的晚风,好似也短暂吹散了两人内心之间的矛盾,一向扫兴的张崇邦竟然也问起邱刚敖的婚礼准备,并且像个师傅一样传授经验。
“拍婚纱照很消耗体力,你们最好多请两天假……”
“还有,戒指!你可要看好,我结婚的时候差点弄丢了戒指。”
“对了,你求婚的时候有没有录像?”
没有,他还没有给卧室装摄像头的癖好。
张崇邦有些遗憾地说,那婚礼现场就没办法放出来让大家看到了。
邱刚敖很不能理解,即使录下来他也不会放出来给所有人看,他与琪琪之间发生的一切本就该只是他们两人的纪念,与他人无关。
张崇邦在后座举手投降。
说不过他,还被他骂不守交通法。
“说起来,最近都没见到钟小姐?”张崇邦半开玩笑地问“在躲我?”
邱刚敖说,对啊,不然一见面你又劝她自首。
“……”原本还有几分轻松的气氛瞬间又沉寂下来。
张崇邦沉默了片刻,说他还是觉得做错了,就应该负起责任。
“你有没有想过,在学校里,如果是钟嘉琪遇到那个倒地的枪手,她很有可能会放任他去死。而不是像海儿一样去做心肺复苏,去试图救活他。”
“她不一定是有意为之,但很明显,她已经不能再胜任自己的工作。”
“如果继续下去,她和杀手有什么分别?”
“吱嘎?”
一个急刹下,慷慨激昂的张崇邦猝不及防整张脸撞到邱刚敖的后背,好险没有撞出鼻血来。
同样被撞到的邱刚敖没有喊痛,只是淡淡地说她负责了。
“什么?”张崇邦没听清。
“她已经辞职了,以后在现场你都不会看到她了,你再也不用担心她会放弃抢救哪个病人。”邱刚敖没有回头“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张警官,你该下车了。”
还恍惚着的张崇邦这才发现周边熟悉的建筑物,原来他已经被邱刚敖送到家了。
“你回来了!”
看到是他,蓝可盈一直为他担忧的心终于安稳下来,情不自禁地绽放微笑去拥抱他。
张崇邦接住妻子,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熟悉的味道让他放松下来。
感到在怀抱背后像海一样深沉的情绪,蓝可盈把自己工作调动的事重新隐入唇舌,只把自己当作一棵沉默的树,给他以支撑,努力地为他遮挡风雨。
在这棵温柔的树下,他在心里再一次响起曾经发过的誓言。
他会抓贼,十个、百个,他要把他们全抓了,换一个天下太平。
因为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不会有人因为失去一个优秀的救护员而死去;只有这样他可能失去装备的同事们才能安全回家;只有这样,他才能坦然的去面对信任他的妻子、公众与社会。
他也必须为他的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