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杀人行为。
医务人员的义务中就包括及时救治,不得拒绝急救处置,她一直做的很好。正因如此,曾经救下的生命如今成为了指控她的铁证。
伴随着雨帘落下的沙沙声,钟嘉琪坐在带有坚果香气的被告席,听他论述第二个构成条件——责任形式,或者用更通俗的叫法,动机。
“我一直很好奇,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青衣码头。”张崇邦并不像当初的检察官因为发现线索而得意,反而面色凝重“直到我调出那天晚上的出车记录。”
商定好后续的安排,几人感到原本不确定的未来又重新被握回自己手里,终于可以放心地继续这像偷来的生活。
公子临走前,实在好奇,顶着邱刚敖警告的眼神,指着软木板上的一处地点,问爆珠那里有什么?
爆珠不知道。
钟嘉琪知道。
那里有过一场火灾。
青衣岛上,有四十年历史的公屋,里面挤着两百户家庭。在那个堪称是命运的晚上因为一张点燃的锡纸,钟嘉琪见到了它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上天降下的水流在还未接触到楼层之前,就被火舌蒸发成汽,和滚滚浓烟一起与铅灰色的乌云融为一体。
她还能想起通讯器里响起的求援“楼道里可燃物太多,消防栓没有水,难以控制火势,即将升为三级,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当他们赶来,现场弥漫着烟灰和着血肉的味道,临时救援点里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人,消防员刚背出的男人被移交到他们手下。
浓烟在他的脸上留下焦黑的印记,被火焰燎到的头发蜷缩在一起,湘儿想用剪刀剪开他胸前的衣服,却无从下手。因为高温已经将织物和他的皮肤粘连在一起,为了不造成二次伤害,她只得作罢。
他们三个人做了一切可以做的工作。
因为呼吸道灼伤,湘儿插管无果后,钟嘉琪不得不切开他的气管。转移过程中阿文发现肺部呼吸仍然存在阻碍,她又在现场做了胸部焦痂切开术。
这一切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进行。
男人脸上的痛苦使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侩子手,正在凌迟她的病人。可她必须做,只好不断在心里祈祷,晕过去吧,求求你晕过去吧。
可没有,这个男人始终睁着通红肿胀的双眼看着她。
就连死亡时也没有闭上眼睛。
当第二次回到现场,消防员们已经控制住了火势,甚至还找到了起火点,是其中一户的沙发。
而沙发是被一张着火的锡纸点燃的。
抬着伤患出来的消防员和队长走到一边
“…我进门就看见…桌子上还有残留的东西……”
他们把这位严重烧伤的病人转移到救护车上,准备走的时候,消防队长把钟嘉琪叫到一边,让她一到医院就联系警察把人控制住。
而钟嘉琪一听到病人的名字,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认识这个名字,在何伟乐的口中,病人是他的长期客户之一。
每每提起病人,他都很得意,说是他做过最划算的生意,只要递出一支烟,就在这小子身上赚了不少钱。
她向总控台告知了队长所说的情况,让他们提前去医院,可在内心深处她也不知道病人能不能撑到医院,他实在伤的太重。从何伟乐那里拿到的东西伤害了他的感知系统,即使高温已经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水泡,他也安之若素。
所以他就一直躺在燃烧的沙发上,直到消防员找到他。
随着呼吸起伏渗出淡黄色组织液滴在淡蓝色的床单上,他喉咙里挤出的呜咽混着血沫,钟嘉琪拿下他脸上的呼吸器,想听他要说什么。
刚刚成年的人张开嘴,发出呼吸一般微弱的声音。
她凑近去听。
“妈…妈……”
钟嘉琪愣住。
从眼里滑下一滴泪,他的目光落在空中,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妈…妈……”
“……妈…妈”
“……”
车还没有驶出青衣岛,声音就停了。
“在去青衣码头之前,你们接到了一个火警。在那场因为吸毒者的酒精灯引发的大火中,你们失去了两个病人。”
其中一个刚刚成年,在人生中犯得唯一错误,就是接过了陌生人递过来的一支烟。
那是她第一次在接警途中下车。
在阿文和湘儿的注视中,一个人走入雨下。
别人看到,一定以为她疯了,但此刻的大脑分外活跃,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有烈日下的可乐、有被烟熏黑脸的男人、还有刚刚远去的病人……
钟学礼曾经和她说,不能爱一个人爱到盲目,要保留自己的底线。
她曾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