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看到他上了一位女士的车才知道,原来有人等他回家。
车上邱刚敖扯开领带,把车窗调低,想让风带走他身上的酒气,可又闷又热的天气连一丝风都吝啬给他。
心中因暖阳、鸡汤和钟嘉琪而渐渐平息的怒意又亮起星火点点,不堪回首的记忆席卷而来,邱刚敖在心里暗恨,早该把姚若成也卷进枪击案,张崇邦就不会有闲心去操心已经化成灰的贼。
手背上附上一层温凉柔软,没有丝绸的光滑,更像是医疗纱布,是救护员握住了他的手。
好像想用一只手抚平他的伤口。
顺着看向她,邱刚敖又想问那个问题,可又不想自取其辱,最后只是反握住她。
其实不用问,他不会再坐一次牢。
可他不想问,还有人想知道一个答案。
钟嘉琪公寓的楼下,又一次长出了人。
厚重的云层下,人来人往中,一座孤岛在等一个人。
熟悉的场景,只是这次,钟嘉琪不太确定他要等的是自己还是出去处理事情的邱刚敖。
“张sir”钟嘉琪笑着说“好久不见。”
“钟小姐”张崇邦冲她点点头,然后示意借一步说话。
这在人密度过高的紫荆花之城,实在有些困难,她最终带着他来到那家有着坚果香的咖啡馆。还是那个沉迷电视的侍应生,不过这次播放的是前不久警方的发布会。就是在这场发布会上,东九龙警区和司徒杰做了切割,把所有的指挥失误说成是他的个人选择。
很精彩的节目,可张崇邦只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
把他这几天的行程钉在软木板上。
最冷静的罗剑华看了都骂了一声“有病。”
几人坐在废弃的锯木厂里,旁观一场他对他们的围捕。公子几乎要被他这个人搞得崩溃“不是,他图什么啊?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想翻案?”
邱刚敖的沉默不语已经给了几人答案。
于是其他人也沉默下来。直到外面的一声轰鸣,才打破锁住几人的喉咙。
“让我去干掉他。”爆珠第一个站起来“在他家里,控制住他的老婆,一不做二不休,全杀掉。”
“可是,他已经去过了律政司,谁知道和那个检察官说了什么……”张德标不想把事情扩大,担心难以收拾。
“……我们逃吧,去国外。”
公子的话让几个有家室的男人迟疑了。
邱刚敖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不论他们怎么伪装,贼就是贼。
只有贼,才会在面对警察的时候如此慌乱,更何况,他们不再是一无所有,面对张崇邦更是投鼠忌器。
放下一直把玩的枪,不大的声音却让原本讨论的几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撑在桌上的双手交叉抵在嘴边,目光从兄弟们脸上扫过“不要急。”
“他想翻案,也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还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证据,但当初在庭上,他当众承认自己并没有看到致命伤是如何造成,现在想翻案,除非让另一位目击证人翻供。
“当时青衣码头的案子,有几个疑点,想找你确认一下。”
搅弄咖啡的手停住,钟嘉琪抬眼看向张崇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居然在查青衣码头?
迟疑着点头,心脏却一点点提起。
可张崇邦并没有马上提出自己在青衣码头的发现,而是把话题集中在她身上。
“从业这几年,你的同事们都对你称赞有加,尤其是三年前你还拿到了香港消防事务荣誉奖章,实在是很优秀。”
八级的大风,可以卷起浪潮,也能劈断树枝,稍微瘦弱一点的人都站不稳身体,站在这样的大风中给人止血,何止是优秀。
“你那天说,救人,是你的职责。这么久认识以来,我确实能够感受得到你对生命的看重。”张崇邦看向窗外,云层压在人们的头顶,在雷声的催促下,都纷纷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就比如在演习中,你非常明白作为人质要保持冷静,尽量配合匪徒,避免发生冲突。可你还是在礼堂中冲了出来去抢救校医,还用自己吸引枪手的注意力,帮我成功逃脱。”
回头看向面前的救护员“可就是这样一个愿意顶着暴风、穿过子弹去救人的你,才让我抓到了疑点。”
“那晚在青衣码头,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我去探可乐的呼吸。”
“本该上前抢救的你,却站在原地。”
闪电劈下,一道银索划破天际的同时也把两个正直的人割裂开。
“钟嘉琪。”张崇邦紧盯着她被电光照亮的脸“在那天晚上,你是否故意放任了何伟乐的死亡?”
“是你杀了何伟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