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别说能赚上钱裁新衣裳,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能寻摸上个好婆家。

    侯府的公子自是不敢奢望,可听来仪说,这府里办了家学,族中亲戚家的子弟,还有一些交好的官宦人家的子弟都来这里读书。

    这些子弟中定有家境平平的,兴许不会与她计较门第。

    一念及此,越干越有劲头,铿铿锵锵唱起支调来,用的是不大熟稔的苏州话,半唱半念。

    全没留意那门棂上的光影正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地朝门前缓缓闪烁过来。

    鹿巍听她唱得耳熟,是一支吴语童谣,他小时候常听,傻呆呆的词,傻呆呆的调,女人的嗓音唱出来,却是软糯糯的,叫人心窝子里如同浸了一股温柔水。

    她竟然会说些苏州话。

    他朝门前悄移半步,见千秋正撅着个屁股趴在长条案底下抠地缝,一时侧过身,一条乌黑粗长的大辫子坠在地上,正好将她突起的臀与塌陷的腰看得一清二楚。

    他喉咙里突然似有还无地发痒。

    她唱完这首,又唱了别的小调,也是吴语。

    唱着唱着,忘了词,便把下嘴唇一秃噜,顿了好一会,再想起来调时,乐得眉飞色舞,歪头晃脑,连屁股也像鱼尾巴似的跟着摆动两下。

    不成体统。

    鹿巍吭地咳一声,拧着算盘账本抬脚进门,“你怎么还没走?”

    正巧千秋挪着膝盖从长条案底下匍匐出来,蓦地听见他的声音,吓得不敢抬头,只看着他一双黑靴,黑靴上一层深灰色的纱在她眼前摇来荡去,仿佛在招猫逗狗,很惹人厌。

    厌归厌,她仰起头来向至高处望他,奉上一张讨好的笑脸,“你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账就算完了?”

    说话间爬起来,在他冷淡的注视下,脸又开始发僵,嘴里迸出一连串尴尬的笑声,“我在这里替你收拾收拾屋子呢。”

    鹿巍冷眼把屋子巡睃一圈,“多此一举。”

    虽然千秋心里早有预料他不会领情,但听见他生硬的口气,还是委屈得鼻头发酸。

    可不敢哭,世道不相信眼泪,这冷心冷肺的人更不会信。

    她低着头一吸鼻子,硬是把那股鼻酸给抽没了,一抬眼皮见他在桌旁坐下,她便将脚在裙子底下细碎地移动,移到他身旁来,依旧垂首站着。

    “枇,枇杷园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鹿巍倒了盅冷茶,慢条条吃完,才得空斜睐她一眼,“对不住我什么?”

    “是我误会了你。”

    她心想,也没准儿,来仪的话只是推测,她却是亲眼所见,不过眼前有事求他,只得先认个错。

    鹿巍没作声,呷完一盅茶才道:“还站着做什么,等着我说不要紧,还是等着我说谢谢你?”

    他便翻开账册,噼噼啪啪打起算盘来。

    千秋决定歪缠下去,不吭声,不分辨,不哭不闹,就这么低着脖子同他死犟到底。

    犯犟是她的强项,用她大哥的话说,犯犟有两大要领,一是有耐性,二是有韧劲,这两点都同时需要一份天生的本事,便是思绪涣散,心不在焉。

    她最擅长了,这片刻工夫,已经走神去想到了鹿巍的身后事。

    冷不丁地算盘珠子一停,鹿巍淡淡笑一声,“你不作声,心里必定是在咒我了。”

    千秋十分惊愕,这还是头回见他笑,怔忪须臾,两只眼睛呆瞪瞪地扇一扇,“天地良心,我我我,我不敢!”

    “还是我冤枉你了?”鹿巍斜她一眼,好像是怕不能明察她一丝一毫不敬的神色,特地将下巴朝对过一递,“要站就到对面站着去。”

    千秋惴惴地挪到桌子对过一窥,万幸,他脸上倒不见什么怒色。

    不过真给他说准了,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地想,像他这么个没人情味儿的人,多半缘悭情浅,亲戚朋友,哪个不给他得罪光?

    纵然凭借一副好相貌讨上媳妇,天长日久,媳妇也知道他五脏六腑焐不热了,哪里还有耐性真心待他呢?

    这人死后,必定子孙不念,坟前荒芜,清明或是年关,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这样子的在阴间是不是得算孤魂野鬼?

    她简直有点可怜他了。

    鹿巍算账的间隙,端起茶盅呷了口茶,眼睛在她脸上一扫,虽没有什么不敬的神态,可她那对被斜阳映得琥珀似的眼珠子,在大眼眶里飘来荡去,想必心思也不知转去了何处。

    倒也算耐得住性子。

    “笔墨。”

    千秋立刻直过眼,“什什,什么?”

    鹿巍还埋首打着他的算盘,“做下人第一点要紧是耳聪目明。”

    千秋心窍飞速转动,见他对着一篇账目攒眉迟疑,会悟过来,忙去墙根下那长案上取了笔墨纸砚,在旁铺开,替他研墨。

    鹿巍不看她,只管提笔在空白纸张上批注账目,“识得字么?”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