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却听见寸头师兄在前排笑:“老林,你什么时候成了女生宿舍的配送员?”
林叙没接话,只是把帽檐压低了些。帽檐下,耳钉闪了一下,像一片偷偷溜出来的月光。
车停在老生物楼后巷。我推门下车,背包带却勾住了座椅调节杆,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一仰。林叙眼疾手快,抓住我的手腕。那一秒,我听见自己脉搏“咚”地撞在耳膜上。
“小心。”他说完就松开手,掌心温度却还留在我的皮肤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道谢,转身往宿舍跑。跑了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
他站在路灯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今天采集的标本袋。昏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正在拔节的银杏。
见我看他,他抬手挥了一下,动作不大,却像在风里画了个“明天见”的符号。
——
第二天是周四,我一早有《植物生理学》实验。八点整,我抱着记录本冲进实验室,发现恒温箱的门开着,里面空了一格。
“许知夏,你的XY-1被人端走了。”室友阿梨趴在操作台边,用镊子指了指窗台。
窗台上,XY-1正站在一只一次性纸杯里,纸杯外壁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借去拍照,中午归还。——Lin】
我咬住下唇,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阿梨凑过来,用胳膊肘捅我:“可以啊,林叙学长亲自来借苗。”
我故作镇定:“他要做显微观察,实验室的拟南芥就我这株生长势最好。”
“哦——”阿梨把尾音拖得老长,“那他怎么不借别人的?”
我答不上来,干脆低头调显微镜。目镜里,XY-1的子叶细胞壁染成孔雀蓝,像一片被缩小的雨林。我调着调着,思绪却飘回昨天山谷的雾,飘回他画在我手背的泥银杏。
中午十二点,实验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林叙站在门口,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XY-1的纸杯。
“完璧归赵。”他说。
我伸手去接,他却没松手,反而压低声音:“下午有空吗?标本室。”
我愣住:“有……有实验报告要赶。”
“半小时就够。”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关于XY-1的后续实验,需要你签字。”
签字?我满腹狐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
下午三点,阳光把标本室的窗帘晒得透亮。一排排铁柜像沉默的巨人,空气里弥漫着樟脑和干燥剂的味道。
林叙拉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里面整齐码着几十份银杏标本,每份都用硫酸纸包成一个小小的长方形。他取出其中一份,递给
我。
“密云那棵雄株,”他说,“我给它编了号:ZX-17。”
我打开硫酸纸,叶片已经压平,颜色比新鲜的暗淡,叶脉却更清晰。在叶柄处,有一个小小的铅笔标记:♂ZX-17。旁边多了一行新添的字:
【观测人:许知夏】
我抬头,喉咙发紧:“我……我只是记录,不算观测人。”
“没有你,它只是一棵普通的雄株。”他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有了你,它才是ZX-17。”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睫毛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金色。我捏着标本纸,指尖微微发抖。
良久,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更小的纸包。
“这个,”他说,“是给你的。”
我拆开
——
是一片银杏叶,却比寻常的小了一圈,叶缘完整无缺,叶背却有一道天然的裂痕,像被闪电劈过。裂痕处透出极淡的褐色,像一条古老的河流。
“雌株,去年在昆明植物园捡的。”他解释,“天然畸形,概率不到万分之一。我给它取名:LX-0。”
LX-0。
LX是我名字的缩写,0是起点。
我捧着叶片,像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耳尖慢慢变红,“它需要一个会把它写进记录本的人。”
——
傍晚六点,我回到宿舍。阿梨正敷着面膜追剧,见我进门,立刻按下暂停键:“怎么样?标本室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我打开抽屉,把LX-0放进一个空离心管,又塞进记录本的夹层。做完这一切,才小声说:“他给了我一片叶子。”
阿梨:“???”
我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阿梨听完,面膜皱成一团:“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