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棠坐得端正了一些,认真道:“我想好好学。”
乐师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寻棠,又叫她:“伸手。两只都给我。”
寻棠乖乖对着她摊开两只手掌。
乐师微微躬身,低头去打量她的十指,语气更加和缓:“资质不错。刚才你一个人练了八遍,难听归难听,但每一遍都有细微的进步。如果没人教你,那说明你确实是有天赋的。”
“你先前拜过师吗?”
寻棠脑海中浮现出秦延昭教她弹琴时那张柔柔微笑的脸。
“没有。”她说,“我是自学的。”
乐师嗤笑一声:“没有师承啊,那怪不得弹成这个样子。”
寻棠试探性地问:“您愿意教教我吗?”
乐师断然拒绝:“我不收徒。”
寻棠脸上登时挤出了很可怜巴巴的表情。
乐师在琴上信手拨了几个音,板着脸道:
“只是因为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所以来给你点拨几句。远远算不上师徒。我今天只讲一遍,你能学进去多少,全看你的本事。”
说完,她就摆好姿势,重又弹起了《华山畿》。
同一首曲子,在这名乐师的手下流淌出来便是清丽哀婉的林中清泉。乐音自然流畅,情绪饱满,一听就能让人沉浸于其中。
寻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乐师按弦的手,心里在一刻不停地记她的演奏节奏。
《华山畿》一节完毕,乐师徐徐将双手上抬,姿态相当优美地对听者略一点头。
“好了。你再给我弹一遍,我听听。”
说完,乐师把琴又捧给寻棠。
寻棠在自己腿上架好琴,然后撑起胳膊,将手搁在弦上。
“慢慢慢!起手不是这个姿势——你绷得这么紧,是要把弦扯掉吗?放松!”
乐师拍拍寻棠的肩膀,又拍拍她的胳膊,提醒:“放松下来,手腕也别僵。好,就保持这个姿势,开始吧。”
寻棠模仿着刚才乐师的演奏又弹了一遍,听完之后,乐师的神情看起来还是不那么满意,但眉头已经松开了。
“你要是自小就学琴,说不定能有一番成就。”
说完,她站起身,径直就要离开。
寻棠放下琴,连忙追上前:
“多谢前辈!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乐师睨她一眼,淡淡说:“荣湘。”
寻棠将她的名字记在心里。
之后一整天,寻棠都在练琴。
亥时,提着灯的宦官再度“砰砰”拍响了寻棠的房门,她开门一看,还是吴玉祁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陛下召你去弹琴。”
寻棠沉默片刻,问:“陛下真的喜欢听我弹琴?”
吴玉祁冷淡道:“这不是你一个伶人可以揣测的。带上琴,马上跟我走。”
寻棠穿上披风,抱起琴,认命地跟着吴玉祁离开了。
就当秦延昭现在精神错乱,就是喜欢听噪音吧!现在更重要的是借机能用新身份和秦延昭熟悉起来,找到他变成暴君的原因。
紫宸殿。
正殿依旧窗户洞开,寒风阵阵。
在进殿前,还有宫女前来给寻棠搜身,从袖口到裤脚没有一处放过,细致程度堪比春节前的机场安检。
寻棠身上没什么饰物,衣服也没那么繁琐,很快就获准通过。
她抱起琴,再一次来到了秦延昭面前。
这一次,秦延昭依旧盖着棉被倚在床头,怀里还抱着一个暖炉。他如墨的长发散在身后,脸颊依旧比常人要苍白些,但看神色,他的精神要比昨日好上不少。
寻棠放下琴,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
秦延昭掀起眼皮,那双泛着凉意的琥珀色瞳仁在她身上一瞥,而后,就听他轻轻地问:
“听说,你今日在清商部一直在练琴?”
秦延昭的消息实在是太灵通了。
寻棠也并没有为之多么惊讶,她坦荡地承认:“是。我也听得出来自己琴技不佳,我想弹得更好一些。”
秦延昭勾起嘴角,眼中毫无笑意:
“是因为怕你的琴音触怒朕吗?”
寻棠小声说:“昨日陛下应该也没听到太多……”
他听了一半就睡着了。
秦延昭眉心一跳,先是为区区一个女伶竟敢这么回话而惊讶,很快,他眸中霎时闪过一丝狠厉:
问题就出在这里,太医院中的御医都解决不了他失眠的问题,怎么一个南吴的女伶用一支琴曲就让他安睡到天明了?
她一定是用了什么伎俩。
秦延昭特意提前一个时辰把寻棠叫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足够清醒的情况下分辨缘由,找出她做的手脚。
他心中已经给寻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