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八岁
    七月二十四号晚上,沈诗情趴在茶几上画画,忽然抬头说了一句:“今天是七岁的最后一天了。”

    言秋正坐在她对面写字帖,听到这话把笔搁在笔山上。

    她放下彩铅,把画画本翻到最后一页——那幅夏夜星空的画还只画了一半,深蓝色的天空上缀着几颗银色星星,走廊窗框的轮廓已经勾好了,两个小人并肩坐在走廊里的背影还没上色。

    “明天就是八岁了,七岁的最后一幅画还没画完。”

    她把画画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打算今天晚上画完。

    第二天一大早,言秋是被钥匙开门声叫醒的。

    他刚翻了个身,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诗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鹅黄色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小雏菊,麻花辫扎得比平时更紧实,辫尾绑着新买的粉色皮筋,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向日葵。

    “秋秋!生日快乐!八岁了!”

    “诗情,生日快乐!”

    言秋从被子里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把背在身后的手举到前面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彩纸包好的盒子。

    他拆开彩纸,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小册子,封面用水彩画了一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从树冠上飘落,树下两个小人手拉手站着。

    翻开册子,每一页都是他们一起长大的画面,翻到最后一页,是他们俩并肩站在走廊里看星星的背影。

    “这本画册我画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开始画,我妈催我睡觉我说再画一页就好。”

    她在床边坐下来,言秋从头到尾翻了两遍,每一页都看得很慢,他没有说话,被一个人那么的在乎,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早饭后,两家人聚在401客厅。

    沈南风亲自下厨做了长寿面,排骨汤底,手工拉面,每人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

    他宣布今晚的生日蛋糕由他负责,双层,上面用奶油裱了两朵挨在一起的小花。

    沈诗情吃完面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回自己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青田石印章,椭圆形印面,上方刻着云纹,和她之前送他的那枚“言秋”印章是同一个系列。

    但印面上的字不同——这两个字是“诗情”,楷体,笔画比“言秋”更细一些。

    “这枚刻的是我的名字,以后你写完字帖,可以在落款旁边同时盖两个章,一个言秋,一个诗情,你的字配你的章,再配我的章,我们两个在一起才完整。”

    “这两个字是我自己写的,练了好几天,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多遍,以后你的每一幅字上都有我,我的每一幅画上也有你——画册给你了,印章也给你了,我们的名字从此以后就在一起,分不开了。”

    “谢谢你啦,我会好好保存的。”

    言秋把印章放在书桌上,和之前那枚“言秋”并排。

    两枚青田石印章并肩立在笔架旁边,像黑板报上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下午,沈诗情拉着言秋去楼下量身高。

    每年生日量身高是她的固定项目——她说身高是长大的证据,每年都要记录。

    她让他背靠着梧桐树干站好,从口袋里掏出半截粉笔,在他头顶的位置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自己站过去,让他帮她画。

    树干上多了两道粉笔痕,她的那道比他高了一点。

    “去年比你矮一点,今年比你高一点,明年今天再比一次,看谁长得快,输的人请赢的人吃烤肠。”

    傍晚时分,夕阳把客厅染成了暖橙色。

    大人们还在厨房里忙活晚餐,沈诗情和言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忽然,门铃响了。

    沈南风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言秋,你的快递,寄件人写的是你自己——你什么时候订的东西?”

    “上周。”

    言秋站起来接过纸箱,放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今天到不了呢。

    纸箱很大,几乎到他胸口,外面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沈诗情从沙发上探出身子,好奇地盯着纸箱打量:“不会是一箱毛笔吧?”

    上次他在文具店看毛笔的时候她也在,那家店没有这么大的纸箱。

    言秋没有回答,只是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胶带,打开纸箱。

    里面是一只布熊——不是巴掌大的那种,是等身的,几乎和沈诗情一样高。

    棕色的绒毛柔软蓬松,两只耳朵一长一短,纽扣做的眼睛乌黑发亮,穿着深蓝色的背带裤。

    布熊安静地坐在纸箱里,嘴角用黑线绣了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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