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艰难地给皇帝吹风
    在即将跨入那扇威严的殿门前,李世民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沈恪,声音压得比平日里要低沉许多,叮嘱道:“阿恪,等会儿进去之后,切记谨言慎行。”

    沈恪:“我明白的。”

    “进去吧。”

    书房内,非常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李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翻看着一卷兵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走进来的是沈恪,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的情绪。

    “微臣沈恪,参见陛下。”沈恪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

    “起来吧。”

    李渊将手里的书卷随意地扔在案几上,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喜怒。

    “秦王方才同朕说,关于接下来河北粮道和抚恤的那些庶务,你心里是最有数的。那朕且问你,若是今秋,朕再发一军前往河北扫荡残局,这后方的粮秣,还能接济得上?”

    沈恪直起身,毫不犹豫地答道:“回陛下,若是强行挤压,自然是接济得上的。”

    还没等李渊点头,沈恪的话锋一转:“可是这代价,臣斗胆,想给陛下算一笔账。”

    “算。”李渊吐出一个字。

    “虎牢关与洛阳一战,朝廷耗费粮草几何、征调民夫几许,陛下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数据,尤其全部说了出来。

    “若是今秋再兴一军,从陕州一路压到相州,最少需要征发民夫十万,役期长达四月,沿途的州县百姓才刚刚因为大唐建国而缓过一口气,如今又要他们去供养这十万大军,陛下,这十万民夫里,有几个是心甘情愿抛妻弃子去服役的?”

    沈恪的语速逐渐放缓,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接着说话,声音里却是有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臣的父亲,死在仁寿四年,那一年臣虽然还极小,可臣依然清楚地记得,家父当年是如何一去不回的。”

    书房内,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李渊那正准备去端茶盏的手指,猛地在半空中顿住了。

    仁寿四年……

    杨广登基的时候吧……

    那一年,也是他李渊把沈恪领回国公府的年份。

    或许是真的老了。

    李渊本该是生气的。

    可是听到沈恪提起之前的事情时,比起生气,他的情绪更多的居然是怀念。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挺拔青年的沈恪,叹了口气:“你今日来找朕,想说的,只怕不仅仅是这些吧?”

    “陛下明鉴!”

    沈恪猛地一撩衣摆,郑重地再次伏地叩首。

    “臣今日想跟陛下说的,是窦建德。”

    “讲。”李渊的语气瞬间冷硬了几分。

    “窦建德虽降,陛下要杀他,臣一个小小参军,自然不敢说杀不得。”

    “臣只是想说,窦建德若是被斩首,他的那些旧部会怎么想?他们定会觉得连夏王主动投降了都逃不过一死,那我们这些曾经跟着他从逆的残兵败将,还能指望大唐给什么活路?”

    “他与王世充并不同,王世充早已失了民心,而窦建德的手下还有不少贼心不死之人,眼下缺的,就是一个能让整个河北百姓跟着他一起去死的由头。”

    这番言论,听得李渊眉头紧锁,脸色变了又变。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难道要朕把那贼子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不成?”

    李渊的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透着强烈的杀机:“留着一个在河北一呼百应的人在世上,你莫不是嫌朕的江山坐得太稳了?”

    “臣万万不敢让陛下供着他。”

    面对杀意,沈恪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冷静得可怕,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臣只是请陛下,暂且留他一命,将他软禁在长安城内,就这样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是陛下手里用来安抚河北的一面好用的大旗。”

    “陛下大可下诏赦免河北旧部,再让窦建德亲笔写信,去劝降那些旧众。只要旧部看到他们的窦帅犹在,这人心自然就安稳了,等将来河北的局势彻底被消化干净了,到时候这窦建德是杀是留,还不是在陛下您的一念之间吗?”

    李渊并没有立刻接这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恪。

    足足过了一炷香,李渊突然突兀地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沈恪,你自小便没了父亲,是朕将你带回府里养大的。你今日这般卖力地劝朕饶那窦建德一命……你老实告诉朕,你是不是因为身世孤苦,所以心生妇人之仁,见不得朕在这长安城里杀人流血?”

    沈恪:“陛下若是为了可怜臣的孤苦,那臣今日,就根本不配站在这太极宫。”

    沈恪的声音极稳,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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