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繁华的白玉城中,再也没有任何存在敢靠近她十丈之内。
新生的修士们对这片占据在城中心繁华地段的草地敬而远之,那股威压只要稍微触及,便压得他们气血翻涌,双膝发软。
日积月累下,人们口口相传。
那位曾经一刀将灭世恶魔斩杀、拯救了整个世界的天命之人,因耗尽了心血,倒在地上力竭。
她以身饲道,独留肉身沉睡不起,用身躯镇压着这方天地的气运。
洛樱就此成为了白玉城,乃至整个中洲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一道象征景观。
许多新建的宗门和世家,会将门内最优秀的弟子带到这片草地的外围。
“天命之人就在此处。”
带队的长老指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对着身后一群稚气未脱的年轻弟子训话。
“看清楚了,正是前辈的牺牲,才有了你们今日的安稳修行。”
修士们面露崇敬,纷纷上前,对着长满野草的空地弯腰下拜。
“弟子愿以手中之剑,荡平天下不平事。”
“弟子希望能像前辈一样,斩妖除魔,扬名天下。”
“弟子祈愿修为精进,早日结丹。”
各色各样的祈愿与誓言回荡,带着勃勃的生机与对未来的期许。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
当年那一批站在草地前许下宏愿的十位小弟子,再次回到了白玉城。
只是这次,十人只剩下了两人。
两人身上穿着沾满血污的法袍,脸色灰败,神情低迷。
“他们都死了。”
其中一名男修双眼通红。
“去探查一个只有金丹妖兽的秘境,里面全是被魔气感染的异变种。”
“师兄被咬断了脖子,师妹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那些畜生撕碎了吞进肚子里。”
他在距离草地十丈外的位置跪下,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前辈,您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修仙这条路,为什么要死这么多人?”
草地中没有任何回应。
男修在原地跪了半日,最终在同伴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离开了这座城池。
——百年岁月悄然而逝。
时代的浪潮淘洗着修真界的版图,旧的宗门覆灭,新的势力崛起。
当年的修士孤身一人闯入这片被划为禁地的草地区域。
他穿着破烂不堪的玄色劲装,左手死死捂着胸口不断往外喷血的透明血窟窿。
“当啷。”
青年手脱力,断成两截的法剑掉落在青石板上。
“噗通。”
他越过了无人敢跨越的十丈安全线,重重地倒在边缘的草地。
本源的威压瞬间碾过他本就残破的五脏六腑。
青年大口大口呕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双眼涣散。
“不公……”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又是几十年过去。
修士的尸体在此地无人敢来收殓。
皮肉腐烂,骨骼在日晒雨淋下变得酥脆。
一阵初秋的狂风卷过街道。
化为白骨的尸首在气旋中崩解,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进了泥土里。
……
繁华的街道上商队络绎不绝,叫卖声与法宝的流光交织。
白玉城依旧喧嚣。
洛樱一如既往地躺着,双眼紧闭。
在这片被无形威压笼罩的杂草丛中,空气骤然一滞。
轻微的脚步声踏碎了枯黄的野草。
来人停在洛樱身侧。
“为何不动了呢?”
苍老的声音在洛樱耳畔响起。
这声呼唤直击神魂。
少女闭着的眼皮颤动,干涩的眼球转动,迎上对方的视线。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老者。
祂的身形边缘微微模糊,面容变幻不停。
是小时候在村里收养她的王婆婆的脸,又变成了刚才路过街道的一名普通散修,还有几分防空城墙上守卫的影子。
这是一张揉合了世间众生的脸,她看不清祂真正的模样。
“为什么要动?”
她问。
老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身躯。
“世界本源已尽数汇聚于你身。”
祂语气平缓。
“你如今是此界最强,随时可以引动天劫飞升,突破这方界域的桎梏。”
“只要你迈出那一步,你便得大自在,彻底摆脱这方世界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