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玉做事一贯雷厉风行, 趁着思绪热腾,离开书房后,即刻吩咐青穗研墨铺纸,短短半日, 便写完了《狐妖》的后文。
青穗近水楼台先得月, 每当容玉写完一页, 便捧起来读了一页,待把这热乎乎的故事读完以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反应?”容玉疑惑道。
青穗捧着最后一页稿纸,遗憾道:“奴婢猜错了,最后抱得美人归的竟是狐狸精, 而非恩公……”
容玉暗松口气,扬眉道:“这故事便叫‘狐妖’,若是恩公抱得美人归,改名叫‘恩公’得了。”
青穗犹自念念不忘,又叹一声:“恩公竟然真死了, 唉, 我还想看他跟狐狸精大打出手, 发疯夺妻的剧情呢。”
容玉哭笑不得, 搁下宣笔:“两心相悦, 执手偕老有什么不好?非要打打杀杀, 抢来抢去?这是人, 又不是个物件。”
说着,脑海里蓦地闪过李稷的声音——便如你后来所说,你乃是活生生一个人,又并非是个物件,岂能由着我们两个男人自作多情地送来送去?
心上人也一样, 她有她自己的心意与选择,不必被狐狸精与恩公争夺。她属意于谁,便可以选择谁,走向谁。
青穗微微撇嘴,想着故事也算圆满,便不再多言其他。
*
当晚,想是牵挂李稷的身体状况,明仪长公主派人来传话,请了两人一道去养心阁用晚膳。
席间,各类补身羹汤目不暇接,不单是为李稷准备的,也有容玉的,两人被灌得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走出养心阁后,绕着全府逛满了一整圈,才算消了食。
行至梦风园庭内,李稷在主屋与后罩房的岔路口收住脚步,道:“母亲说,要我这几日歇在主屋。”
容玉省得,前日他昏睡后,明仪长公主便发了话,让来运背着他回了主屋,好生休养几日。
“嗯。”容玉没有置喙,也没有抗拒的由头,仰头看向他,眉梢挂了浅浅笑意,“你要我改的结局,我改好了,正好看一看。”
春夜朦胧,月光流淌在她微微仰起的温柔脸庞上,李稷胸膛一时怦怦跳,应道:“好。”
今夜轮值的是镜心,见得他俩一块进来,眼明心亮,交代丫鬟们为夫妇二人备水沐浴。
文稿放在案上的黑漆描金檀木匣内,容玉便欲取出,李稷忽道:“可否容我先沐浴?”
容玉想他是打算闲暇下来后细看,放开木匣,笑道:“好。”
李稷按着一颗咚咚乱撞的心,走进里间,丫鬟跟着提水进来,灌满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后的浴桶。
约莫两刻后,李稷换上裌衣走出来,丫鬟又另换了汤水,伺候容玉沐浴。
“书稿在木匣内,你可自取来看。”容玉进去前,交代道。
李稷眼眸微动,却道:“我还是想听夫人讲。夫人讲的,比纸上写的更有意思。”
容玉微微一怔,忽然琢磨出几分深意,却没说什么,“哦”一声,走进里间屏风后。李稷入座案前,伸手拨弄着黑漆描金檀木匣外的漆金锁扣,尽量不让视线往里间瞄。
待容玉出来,更漏已至亥时一刻,院内悄无人声,唯有夜风穿过葱茏花木,筛落一片沙沙声响,仿佛春雨潺潺。
李稷看过去,目之所及,是新浴后的美人,眉似春柳,目若秋水,白瓷般的脸颊透出一层淡粉,腰身被葱绿色丝绦一束,勾出嫋嫋体态,在一片未及消散的氤氲雾气中,浑然一支出水的芙蓉。
“今夜轮值的是镜心,外间小榻不方便睡,我怕是只能挤你一回了。”李稷有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苦恼,然眼底并无半分遗憾。
容玉敛眸,没拆穿他,只道:“那便一起睡吧。”
李稷压住上扬的唇角,起身走进来,煞有介事道:“我另取一床被子,夫人分我一小块地儿便行。”
容玉佯装无奈,点头道:“好。”
李稷于是从橱柜里翻出一床明黄绸被,容玉瞟了一眼,认出被面用彩线绣着的子孙图,那是她出阁的嫁被。
容玉鬓角一烫,躲进拔步床内,在里侧躺下,先钻进了被褥里。
帐外烛火一盏盏熄灭,彻底黑下去后,身侧一道影子罩下来。李稷甩开绸被,径自躺进去,平视着帐顶漏进来的银辉,道:“夫人且讲。”
容玉吞了口唾沫,慢慢道:“其实,那一日狐狸精并未惨死。”
“怎讲?”
“心上人当初嫁给狐狸精时,虽非自愿,然多日朝夕相伴,形影共处,已然对狐狸精生了情愫。她自知狐狸精赤子心肠,君子品性,断不可能做出杀害恩公,夺人所爱之事,是以当化形成恩公的蛇妖出现时,她不过是假意相信,待蛇妖离去后,便立刻拿出狐狸精平日交予她的法宝千里传音,求证了此事。”
窗外风声一过,洒落簌簌声响,李稷眼眸在银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