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穗大惊,旋即想起上次在大街上撞见李稷偷进赌坊,容玉在徐家六娘面前丢足了脸面,霎时心领神会,激动道:“难怪姑爷近日发愤图强,废寝忘食,姑娘好主意!”

    容玉自豪地笑了。

    *

    天色熹微,山鸟伏在墙垣外啁啾鸣叫,晨露凝在花叶上,被风掠动,抖落几颗银珠。

    来运从庖厨取来装了朝食的提盒,待坐上马车,忍不住道:“爷,这便走了,不跟少夫人打声招呼吗?”

    李稷坐在车内,借着车牖外射入的微弱晨光看书,伸手挑开提盒,拈了第一屉内的蟹黄小笼包往嘴里塞,道:“她难得能酣睡,不必扰她。”

    住在侯府时,容玉需每日卯时起床,赶在天大亮前给明仪长公主问安。李稷是打小便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人,最知晓早起的苦处,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今独居府外,自在便宜,他自然不会折腾她。

    来运在外赶车,笑得眯眼:“爷果然体贴。”

    待进山门,正值晓钟清响,悠悠余音底下覆盖着一层琅琅读书声,身后不远处则车声辘辘,似又有马车赶来。

    李稷没多留意,阔步前往客院,曦光笼罩的禅寺内,已有几人分布在廊下、庭中、窗前握书奋读。

    李稷走去东厢房前,敲门入内。容岐一袭青袍端坐在书案后,左手拿书,右手握笔,面前的纸张上已布满了墨痕,皆是今日所得。

    李稷看在眼里,微微屏气,暗自计算他起身的时辰,上前把昨夜赶出来的策论交予他,道:“劳驾兄长斧正。”

    来运候坐在屋外廊庑上吃李稷剩下的小笼包,忽听院门外人声嘈杂,掉头看去,眼珠倏地瞪圆。

    知客僧追在一行人身后,双手合掌,不迭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自看,寺内各处皆是借宿备考的考生,客房早已人满为患,实无余冗……”

    “不是说考生们都是挤在一块住?四个人挤得,五个六个自然也挤得,叫他们挤一挤,不就能给我九哥腾出一间房来了?”

    说话的是个女郎,头戴帷帽,穿一身银红织金云缎通袖衫,瞧着有俏皮气质,然听其声音,却是骄横飞扬。

    “阿弥陀佛,既都是在寺内借宿的考生,敝寺自当一视同仁,平白无故,如何能叫他人搬离住所?再者,诸位考生离乡赶考已是不易,若五六人挤在一处起居,拥挤不堪,坐卧难宁,岂能安生备考?”

    女郎似乎不满,嫣唇一张欲要反驳,她身边的男子抬手制止她,对知客僧道:“小妹口拙,并非此意。”

    他生得凤表龙姿,一袭月白色云纹直身勾出颀长身形,腰间佩戴着一块系着鎏金螭首钩的海涛纹青白玉彰显贵气,开口时则轻言缓语,端的是风度谦谦。

    “在下与诸位同年一般,亦是寒窗十年,只为这春闱一搏。此次若非蒙相师指点,言宝刹乃在下命中吉地,唯有在此备考,方能蟾宫折桂,在下亦不敢贸然前来叨扰。大师且宽心,在下会在贡院左近的青云轩为诸位腾房的同年赁下上房,一应使费由在下承担,必使诸位安住至大考结束,另备酬金百两,聊表谢意。”

    知客僧张口结舌,虽知这行人锦衣玉带,必是非富即贵,却不曾想竟愿为借宿寺内下这般血本。

    女郎从他呆怔的表情中看出快意,“嗤”地笑出声音,朗声道:“可听见了?我九哥愿出百两高价,另备青云轩上房一间,换诸位腾出一间空房。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莫要错过了!”

    话声甫毕,四周考生不免躁动,要知崇光寺内尽管清净,却离城内太远,无论是居住条件还是应考的便利程度,都远不足以与青云轩相提并论。

    可有道是人穷志不短,这些考生虽说家境平平,却都是从各省乡试中脱颖而出的骄子,若为了眼前之利,便腾了地盘来与这颐指气使的贵公子方便,岂不有折骨气?

    便在僵持时,一声冷笑从外传来,有人大喇喇道:“这崇光寺果然是宝刹,名气大了,什么人物都有,竟连这财大气粗的钱主儿都能见着。话说,你家九哥既有这等财力,何不干脆使与那贡院考官,届时安坐府上,便可金榜题名,也省得大伙折腾了。”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周靖夫扛着钩镰枪从走进来,他头上有汗,笑时鼻孔出气,满面鄙薄讽刺。女郎气得怒斥:“哪儿来的莽汉,空口白牙,竟敢诬赖我九哥跟贡院考官,不要命了?”

    “你又是哪儿来的泼妇,翻个嘴皮,便想霸占他人的地盘,不要脸了?”

    “你!”

    男子按住女郎肩膀,目光从周靖夫身上掠过,看回周围众人,和颜悦色道:“愿以酬金三百两为谢。”

    众考生倒抽口气,一时心痒难挠,到底有把持不住的,嚷着“我我我”,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做了这笔交易。

    周靖夫看在眼里,只气得差点背过去,垮着脸“呸”了几声,转身走进廊庑,推开房门。

    “爷,可听见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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