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是愤怒又是屈辱,怀疑自己已经没有了吸引力,忍不住抬手理了理头发。
谢柯佻低下头把意面卷了起来。
梁昧仪忿忿喝了口浓汤,一时忘了她刚出锅,舌尖一痛,烫得把勺子扔了出去。
谢柯佻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被烫到了么,快吐出来。”
她下意识把手托在梁昧仪的下巴上,梁昧仪泪眼汪汪看着她,红着眼睛吐着舌头:“已经咽下去了。”
谢柯佻又连忙跑到厨房,接了一杯冷水过来。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托着梁昧仪的下巴,将玻璃杯递到梁昧仪的唇边,柔声道:“喝一点冷水。”
梁昧仪一愣,不觉张开嘴。
“咕嘟”喝了一口,仰头看着谢柯佻,眨巴了一下眼睛,吐出舌头来。
含糊道:“红么?”
谢柯佻突然呼吸一窒。
对方的两颊透出淡淡的粉色,浓密的睫毛因为受惊轻轻颤抖,像是小猫一样微微皱起了鼻子。
粉嫩湿润的嘴唇之间,吐出嫣红的舌尖来,像是含着一颗水润的樱桃。
这一刻谢柯佻觉得坐在面前的仍是十九岁的梁昧仪,天真而柔软,像一朵被露水浸透的新开的花。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一寸寸含入她的手指,舌尖划过指缝,又痒又麻。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左突右撞,谢柯佻忙把手收回来,攥着水杯转身想走。
她只想跑开,跑得更远些,防止自己失态得叫梁昧仪一眼看出端倪。
但是手腕却被梁昧仪一把捉住,对方声音微哑,道:“我还没喝够。”
被握紧的那一圈皮肤,像是燃起灼热的火焰。
谢柯佻的大脑也像是煮沸的水壶一般鸣叫,她呆滞地转过身,把水杯放在桌角。
“那……那你自己拿。”
梁昧仪挑了挑眉。
没看错的话,谢柯佻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但是表情还是很冷漠。
梁昧仪怀疑地上下打量对方,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都做出了那样的举动,现在又一本正经,什么目的?
她微微蹙眉,道:“你刚才……”
“对不起!”谢柯佻用急切的语调打断了她的话,“我刚才太心急了,我知道、我知道有点冒犯,刚才就是有点紧张。”
梁昧仪很不喜欢对方这种要将关系切得泾渭分明一般的态度,语气中不觉带刺:“看来是习惯了,平常经常这样对别人么?”
“没有,只是想起……”谢柯佻有点犹豫要不要提起从前,停顿了一下,到底没提,只道,“总不能让你烫到,现在还好了吧?”
梁昧仪冷哼:“挺会转移话题……”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本性暴露的边缘,忙又收敛表情,淡淡道:“好了,谢谢。”
谢柯佻回到座位,感到手腕仍是灼热,不觉将手藏到桌子下面摩挲手腕。
抬起头,却见梁昧仪盯着她看。
她疑心梁昧仪发现了她的不自然,于是强笑道:“你的手劲变大了。”
梁昧仪道:“怎么,捏疼你了?抱歉。”
谢柯佻又感到一阵不自然。
梁昧仪竟然都开始会为这种事道歉。
这是从前不敢想的。
对方真的变了。
越是意识到这件事,谢柯佻却越是有些难过。
她想自己的想法是出于自私,从心底深处她更愿意梁昧仪永远是任性的公主,那样也就永远需要她。
但实际上,梁昧仪已经成长,也早已不需要她。
她维持着勉强的笑:“没有,只是有点感慨,你……你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梁昧仪心想,真是个久别重逢后的经典问题。
要说真心话,当然不好。
一开始她简直恨透了这个世界,得了严重的焦虑障碍,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连带着后面染上酗酒的毛病,还是母亲把她抓回去,关在房间里严密监控,才好不容易戒了。
然而她现在也不确定,她所维持的稳定是否只是不想再被关入暗无天日的房间,还是说,是在那时悄悄在心底刻下的念头——
她才不会放过谢柯佻。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对方。
总有一天,她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总有一天,她也要把对方关在小小的房间里。
将她锁起来。
叫她只能看到自己。
但这些想法可能更像是执念,至少在这次的相逢前,梁昧仪确实没想过更多。
只是此刻,某些隐秘而阴湿的渴望像是颗细小的种子埋进了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