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卫无铮冰凉的手指拈着玉葫芦往小孩领口一塞,冰得容糯不受控制打了个哆嗦。小孩缩着脖子匆忙行了个礼,这才迈着小碎步退出去。
到了屋外,看到清晨的日光,容糯心中那没来由的担忧才散去。
他觉得这样不好。
小公子够可怜了,他怎么还能把人想成吃人的怪物?
不好不好。
寺里的伙食虽简单了些,味道却不差。
萝卜炖豆腐,被容糯吃得有滋有味,端着大碗把汤都喝光了。
上午,卫平章与寺里的僧人参禅,卫无铮则一直待在房中。容糯难得来一趟寺里,很是好奇,得了刘管事的允许后便在寺里这看看那看看,后来还跑去了斋堂参观。
斋堂的僧人见他奶呼呼甚是可爱,便给他装了一碗刚炸好的素丸子。
容糯高兴不已,端着丸子三步一蹦地回了客寮。
“刘叔,你也吃。”小孩很大方,端着碗和刘管事分享。
“我不吃,你也省着点吃,一会儿就午饭了,你这丸子不如留着晚上垫肚子。”
容糯这才想起来,寺中一天只有两顿饭。
当日的午饭菜色更丰盛一些,除了萝卜炖豆腐,还有炸丸子和蒸红薯。冬日天寒,人难免想吃甜的,容糯同刘管事拎着食盒往回走时,就被那红薯的香味馋得直咽口水。
“我算是知道小公子为何越来越肯吃饭了。”刘管事笑着看向容糯,“你这小孩闻着饭香就咕噜肚子咽吐沫的,听得我都跟着饿。”
容糯听不出这话是在夸他还是在责备他,只能冲刘叔傻笑。
“去吧,先给小公子把饭送过去。”到了客寮,刘管事将其中一个食盒递给容糯,自己则拎着那个装了两人饭食的食盒先回了屋。
容糯抱着食盒走到隔壁,正欲敲门,听到了客寮的院门口传来了交谈声。
“定南将军府的两位小公子昨夜到的,也宿在此处。”一个小沙弥引着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走近,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容糯扭头瞥了一眼,立刻呆住。
那不是……
跟在后头那小厮也看到了容糯,脸上先是震惊,而后是喜悦。
容糯又惊又喜,几乎要哭出来。
那是丁小圆!
他在牙行街唯一的朋友。
丁小圆悄声朝前头那少年公子低语了两句,少年公子看向容糯的方向,随即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丁小圆便朝着容糯奔来。他初时还压着步子,走了没几步就抑制不住,快步跨上廊阶,奔到了容糯面前。
“你还活着啊,太好了。”丁小圆两只手在容糯脸上搓了几下,又去捏小孩的双颊,直捏得容糯龇牙咧嘴,“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吓死我了。”
“哎呀。”容糯手里的食盒险些没抱住。
“我帮你拿。”丁小圆接住食盒,他比容糯大了一岁,个头却高了不少。
“小圆哥,你进宫了吗?当上太监了不曾?小雀儿还有吗?”容糯开口,跟连珠炮似的。
“没进宫,宫里的贵人说我看着不机灵,没收。”丁小圆看起来还有点失落,不过他很快转悲为喜,“我被太傅大人府上的管事挑中了,现在是孙二公子的书童,也挺好。”
光是看丁小圆的面色,容糯就知道他没受苛待。这小孩脸盘子本来就圆,这短短半月看着又圆了一圈,竟是长胖了。
两个小孩一别半月,各自的人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及叙旧,丁小圆想起了正事,立刻敛了神色。
“不说我了,容糯,你不能继续待在将军府了,赶紧跑吧。”
“为啥?”容糯不解,“我很喜欢将军府。”
“哎呀,你来牙行街晚不知道。”丁小圆一想到听来的那些关于将军府的传闻便吓得够呛,这半个月他时常做噩梦,梦到容糯被将军府那个怪物小公子吃了,“将军府那小公子……”
夸嚓!
屋内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丁小圆的话。
容糯如梦初醒,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小公子送饭呢。
“你且回去,晚些时候再说。”他从丁小圆手里抱起食盒,小心翼翼推开门进了屋。
丁小圆在外头急得搓脚,却也不敢造次。反正今日是见着人了,等方便的时候再朝容糯说也不迟,念及此他只能先离开。
容糯将食盒放下后,拿出火折子点了蜡烛。
待屋里亮起烛火,他便看到矮榻旁边有几片摔碎的瓷盏,估摸着是小公子摸黑时不慎将茶盏弄到了地上。
容糯蹲下身,伸手去捡碎瓷片。
立在暗处的卫无铮见状正想阻止,却已晚了。
那碎瓷片太过锋利,小孩的手又太嫩,稍一擦过便在指腹留下了一道殷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