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门板。
那声叹息很轻。
但少年能感觉到,小团瓜蔫了。
两刻钟后。
容糯来收食盒。
这次他一句话都没说,收走食盒后甚至忘了朝那团黑暗行礼。
也忘了熄灭烛火。
少年任由屋里的昏黄光线安静地燃烧,直到被光线扰得有些烦躁,才走出去想将烛台熄灭。
然而他走到桌边时,发觉桌上离烛台最远的地方,摆了一只小小的雪人。那雪人太小,鼻子眼睛一概没有,但脖子上绑了一条手编的红色丝绦,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鲜艳。
这小团瓜,又随便给人编丝绦了。
若是府里的丝线都给他,来日阖府上下是不是会人手一条?
少年抬手,正欲去摘那丝绦,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铮儿。”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我进来了。”
说话之人正是将军府的大公子,卫平章。
当初卫将军和夫人得了长子时,特意请了孩子的外公当朝太傅帮孩子取名。太傅中年得女,对这个隔代亲的外孙寄予厚望,便取名平章,盼这外孙将来能像他一般做个文官,莫要像其父那般打打杀杀。
谁知卫平章自幼就好舞刀弄枪,七八岁就学会了骑马射箭。
后来卫将军和夫人又得一子。
太傅吸取从前的教训,给这位小外孙取了个名字叫无铮。
既有锋锐,却不显露。
这总成了吧?
谁知……将军府这位小公子,尚未长成少年,便不幸中了蛊毒,自此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小外孙中蛊毒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太傅心痛万分,大病了一场,险些归了西。
“铮儿,钱大夫来了,给你诊脉。”卫平章开口。
卫无铮没有应声,而是端着烛台换到了另一张桌上。
烛光随之移走。
小小的雪人被藏到了黑暗中。
院中。
容糯正在给大雪人戴帽子。
他从侧柏墙上掐了一小片侧柏叶,盖在了大雪人头上,还踮着脚挪动了好几次方向,力求将大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
“哪有给人戴绿帽子的。”刘管事一进院门便忍不住笑道,“雪人也不行啊。”
“怎么了?”容糯不解,“绿帽子不好看吗?”
刘管事没法朝小孩解释这个问题,只能摆摆手说,“一会儿我找人给你弄几块碎布,缝个像样的帽子给它,不比那破树叶子强?”
容糯一听说弄个真帽子,立刻咧开嘴笑了。
他上门牙刚掉了一颗,笑的时候露出个豁,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牙掉了呀?”刘管事凑近看了看,“掉哪儿了?扔床底了吗?”
“不知道呢,可能吃了。”容糯压根没见着自己的牙。
“下回再掉了记得,上牙得扔床底,下牙掉了扔房顶。”刘管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然牙长歪了,可就不好看了。”
容糯嘿嘿一笑,赶忙点头。
刘管事今日带了个木工来,给容糯住的倒座房小门装了门栓。
“小公……嗨,这不怕你夜里睡觉冻着吗?”刘管事试了试装好的门栓,“往后夜里睡觉,记得把门栓上。”
容糯乖乖点头。
昨晚葫芦哥也提醒他顶门呢。
可是这门栓上了,万一葫芦哥再犯了梦游症进不来,怎么办?
容糯想了想,找那木工要了两条铁片。他将铁片一长一短绑起来,挂在门上,这样只要有人推门,他在屋里也能听到动静。
刘管事看着小孩认真绑好铁片,很是欣慰。
这时,卫平章引着大夫从侧柏墙后头走了出来。
两人一路还在低声交谈,不知道在说什么。
“刘叔,小公子病了吗?”容糯小声问,“他早晨吃了不少饭呢,胃口比昨日更好。”
“钱大夫每隔半个月都会来给小公子诊脉,不是大事。”刘管事说。
他说罢,也快步跟了上去。
作为小公子院里的管事,他也得随时了解大夫诊脉的情况。
“小公子脉象明显平稳了不少,精气神也不像从前那般萎靡了。”钱大夫边走边朝卫平章道,“饮食能跟上,非常重要,不管用了什么法子,定要坚持下去。”
“可否请钱大夫帮忙看看舍弟的食谱?”卫平章道。
“以小公子如今的状况,食谱多做他喜欢吃的,才是最重要的。食材里只要注意避开太燥的东西,不要吃大补的,问题都不大。”
卫平章点了点头,亲自将钱大夫送到了府门外。
“刘叔。”卫平章目送人上了马车,转头看向刘管事,“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