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惊为天人的美貌,好像炎炎夏日的阳光,刺眼到不敢直视,一出场所有灰暗的角落皆蓬荜生辉,或许珍贵之物总是如此,金银珠宝也是一样,世人迷恋的正是其无法忽视的闪耀。
谢濯枝觉得自己好像被那束光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手足无措地垂下眼,竟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玄萤眸光微动,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与防备,缓缓走近她些,稍稍俯下身去,温声问:“你是哪一峰的弟子?”
那声音轻轻的,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谢濯枝抬起头来。
她望向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容,张了张口,低声道:“回上仙,弟子来自剑峰,是剑仙大人座下外门弟子。”
闻言,玄萤有些意外地看她,轻笑道,“剑仙大人竟会有事找我,这倒是少见,是不是他渡劫一事需要帮忙?”
听她熟悉的口吻,谢濯枝微微吸了口气,又垂下头去,掩在袖内的指尖死死掐紧。
玄萤见她不开口,隐约察觉到什么,低笑道:“你无需紧张,有什么直说便是,我又不会吃了你。”
又来了。
跟姜悯如出一辙的语气,和颜悦色,慢条斯理,温柔得不像话,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把自己的心事全都说出去。
她越是如此,谢濯枝越是憋闷烦躁,一根针插在喉咙,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姜悯应该也很喜欢她的温和友善吧,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他们是那么相称,光是这两张脸摆在一起就足够般配了,何况身份地位、性格习惯,更是天作之合。
说不定他们早就对彼此暗生情愫,如果没有谢濯枝这个祸害横插一脚,把姜悯强行掳走囚禁,他们或许会结为道侣,共同飞升……
“你在想什么?”
思绪被冷不丁地打断,谢濯枝怔忪抬头,脸侧被泛凉的指轻轻捧住。
玄萤担忧地望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剑仙大人渡劫不顺利?”
谢濯枝无比庆幸自己脸上戴着暗纱,至少在这种时候,她不必害怕被玄萤端详脸上的陈年旧疤。
她抿了抿唇,淡声道:“三言两语说不清,还请上仙随我去一个地方。”
玄萤愣了愣,还是答应下来:“好,剑仙大人的事更要紧。”
她忽然取来一片洁白轻柔的雪纱,戴在脸上,朝谢濯枝笑了笑,“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所以平日出行也会戴面纱,这样看,你我像不像姐妹一般?”
谢濯枝呼吸骤停,像是被一把尖刀捅进心口,使劲剜下块血淋淋的肉。
玄萤戴面纱是因为不喜受人瞩目,她戴面纱是为了不被人指指点点,哪里像什么姐妹?
她清楚玄萤根本没有讽刺她的意思,毕竟玄萤又没见过她的脸,说到底是她自己的问题,才会觉得玄萤说的话刺人。
谢濯枝忍下心尖的不适,转身为她带路:“请随我来。”
*
“师尊,你上回传授给我的离山剑法,我已经学到第四段了。”
谢徽元实在不知道要跟姜悯说什么好,从谢濯枝走后,两人面面相觑,已经喝了半个时辰的茶。
从前也是这样,姜悯在徒弟们面前向来寡言少语,虽然神色依旧是温和的,可谢徽元偏偏能感觉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就像是对他们丝毫不感兴趣似的。
果然,听到他的话,姜悯也只是淡淡夸了一句:“不错。”
谢徽元更加坐立不安,在跟姜悯相处这方面他很佩服谢濯枝,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有谢濯枝在,姜悯的话就会比平日更多一些,脸上笑容也更多。
就像这道方寸阵法,姜悯从来没教过他。
他斟酌着词句,低声道:“多谢师尊替我照顾枝枝,她性格古怪些,有时容易钻牛角尖,但心地是好的。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师尊多多担待,实在不行,弟子可替她受罚。”
姜悯动作微顿,搁下掌心的茶盏,语气平静道:“替她受罚?”
谢徽元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再怎么说,我也是她的兄长,血脉相连,罚她与罚我是一样的。”
闻言,姜悯眼眸微眯,反复在心底品味血脉相连四个字,忽而发笑:“是么,倘若是欺师之罪,你也认罚?”
欺师之罪?
谢徽元错愕片刻,又觉得姜悯是在逗弄他,低笑道:“师尊说笑了,枝枝哪犯得了那么大的罪,她现在也才刚刚炼气期呢。”
姜悯不动声色地挽起衣袖,淡淡道:“可我如今,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话音落下,谢徽元愣怔抬头,看到姜悯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星星点点、暧昧不清的吻痕与咬痕。
他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悯。
“开个玩笑罢了。”姜悯微笑着把衣袖放下,执起茶盏轻抿一口,“她不算冒犯我,是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