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
希夷山拜师大典。
姜悯得了一份名单。
名单极长,卷轴摊开有两丈远,上面皆是宗主为他精挑细选的弟子,某某城池的城主之子,某某高门的天才剑修,再者就是某某国的皇亲国戚。
他对收徒一事没什么感觉,只要不妨碍他修炼,姜悯随手便收入门下,至于教不教东西,他没那闲功夫,一概丢给其他长老去教。
所以,当他的徒弟,不过是挂个名,听起来好听而已。
只是那日,他在名单上看到了两个熟稔的名字。
华翎公主与炁国太子。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再见到这两个名字,能让他记住的名字本就极少。
华翎便是其中一个,而炁国太子,不过是因为华翎总念叨起他,姜悯顺道才记在心里。
他还记得见到华翎第一眼时,那个畏畏缩缩的女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应该是华翎。
他早就认识华翎,印象里的华翎很小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岁,可那时候的华翎性情跋扈,脾气暴躁,胆子大得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痛骂谁就痛骂谁。
总之绝不可能是胆怯到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的模样,无趣死板,泯然众人。
但他还是收下了她做弟子,还有华翎的那个没用的皇兄,姜悯也看在往日情分上一并收为徒弟,还亲自为他们改了道名,一个叫谢濯枝,另一个叫谢徽元。
他想,就算谢濯枝变了,他也不会变。他会一直秉承当年的承诺,永远对她好。
可没成想,谢濯枝竟会趁他飞升失败将他掳走。
姜悯的确出乎意料。
他以为谢濯枝不敢,可她竟然真的敢。
那一刻,姜悯忽然意识到她没变,只是较往日更加收敛,她故意装出一副恪守规矩的模样,连他都骗过了。
不过姜悯很高兴,至少他认识的谢濯枝回来了,所以,无论谢濯枝对他做了什么都无所谓。
更何况,他其实不讨厌跟谢濯枝同房,不过每次她都喊疼,听着格外揪心,故此只得忍耐着浅进一半,没得过什么趣,但也谈不上讨厌。
只要她开心就好。
姜悯如此放任她的前提是,谢濯枝也必须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
什么赵今宜,什么母妃,还有这个对她不好的便宜皇兄,有什么资格跟他相提并论。
有他一个还不够么?
姜悯收回思绪,眸光寒凉的望着谢徽元,低声道:“枝枝,他已经留不得了,先不说方寸阵法能否解开。倘若放他出去,我渡劫失败的事情必然会暴露,会有许多仇家找上我,届时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谢濯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你还有仇家?”
姜悯面不改色道:“很多。”
也对,姜悯斩妖除魔无数,妖魔应该恨他恨得牙痒痒,如果知道姜悯失去法力,必定会趁虚而入。
谢濯枝思索片刻,以她对谢徽元的了解,就算放他出去也没事,谢徽元怎么可能会到处宣扬姜悯渡劫失败,他嘴没那么大。
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不能让谢徽元知道她都对姜悯做了什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会乱说。”谢濯枝牵住他的衣角,低低道,“别怕,我会想办法瞒过他,可你得听我的话。”
姜悯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满,还是强忍下来,微微颔首。
小院里,谢徽元没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姜恭敬悯行礼道,“见过师尊,弟子刚从南星山归来,还未来得及跟师尊禀报任务,南星山的魔修已全部剿灭。”
姜悯淡淡扫他一眼,还是没忍住,“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在这?”
闻言,谢濯枝睁了睁眼,在他腰间狠掐一把。
姜悯吃痛抿紧唇,不大高兴地挪开视线。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好遮遮掩掩,被谢徽元知晓又能如何?
“我知道,定是枝枝马虎不慎把师尊的衣衫弄脏了带回家洗,下回有这样的事师尊不必亲自来取。”谢徽元毫不犹疑地道,又数落谢濯枝,“她向来笨手笨脚,没做过什么活,若她犯错师尊无须惯着她,该骂便骂该罚便罚。”
谢濯枝刚松了口气,便听到他在姜悯面前说自己坏话,忍不住反驳道:“你干过活?你知道怎么擦洗地砖最干净不留水痕么,知道怎么剪花枝花才最好看?”
说她笨手笨脚,谢徽元不还是一样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谢徽元噎了噎,还没想好如何教训她,便听姜悯轻描淡写地出声,“进来吃饭吧。”
听姜悯的语气,谢徽元发觉出一丝不对劲,就好像是姜悯才是这房子的主人似的。
说起来,姜悯的确与平常有什么不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