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第十章

    百叶帘没拉上,正午的光无遮挡,涌进来,照亮了整间办公室。

    窗前摆了张宽大的胡桃木桌,桌面收拾得干净,边角文件都码得整整齐齐,桌子对面,一张真皮沙发靠了墙。

    万利的领导们热衷标榜文化名流,喜欢在墙上挂彰显品味的字画。

    但这儿什么也没有,只在书柜一侧加了幅水墨,寥寥几座远山,不知是谁的手笔,倒和王不逾的调子很配。

    另外一角,放了一张矮茶几,两把单人沙发对坐。

    此刻,王不逾正靠在其中一把上,西服脱了,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了小臂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搭在膝上。

    那支烟燃了一半,烟灰挂了长长一截。

    烟雾在光影里打了个转,散开了。

    隔了段不算远的距离,王不逾垂眉敛目地看住她。

    纪静宜仍没回神,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觉得这点白烟,这段刺眼的阳光,几分倦怠的眉眼,大片敞开的锁骨,拼凑在他身上,有股难言说的成熟倜傥。

    他也没起身,偏过头,吐出最后一口后,抬手摁灭了烟。

    跟语速一样,王不逾的动作很慢。

    他食指按下去,碾了一下,问:“有事?”

    纪静宜的心跳了一声,又重又响。

    她松开把手,耳根有点发热:“你怎么在办公室抽烟啊?”

    “有什么问题吗?”王不逾起身,开了空气净化器。

    现在是休息时间,员工们都在食堂用餐,且他关了门,没有危害到第二个人,除了他忽然闯入的妻子。

    这支烟,按惯例,是该等到下班抽的。

    托她的福,昨晚只睡了三四个钟头,才开了个会而已,就已累得不想动,不得不来上一根,醒醒神。

    纪静宜没往前,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又什么都说不出。

    还是王不逾朝她走过来。

    知道这话没道理,纪静宜心虚地盯着地面:“有啊,我这不就吸到你的二手烟了。”

    “哦,那要给你赔礼吗?”王不逾低头,一只手抄进裤袋。

    但话里没有丁点歉意。

    他站起来显得更高,纪静宜被迫仰起脸,脖颈抬得发酸,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眼前这个人像王不逾,又仿佛不是王不逾了。

    他平时说话,一句是一句,每个字都省着用,音色也不带变的,哪来这么散漫,又沾点痞气的语调?

    真正像何嘉木对她说的,是一个隐藏很深的败类。

    并非表面看到的,那么的恪守规矩,文质彬彬,他有他自己的另一面,除非偶然撞破,绝不会无端呈现出来,给他世界之外的人看。

    还没开口,王不逾看了眼她手里的纸袋。

    他说:“我不知道你会来。”

    “来给你送午餐,”纪静宜把它们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一点,“看你没去食堂,以为你体力不支,走不下楼了。”

    “...没那么惨。”王不逾说。

    他伸手来接,两人的指尖在纸袋边缘擦过一下。

    很轻,几乎算不上触碰,但纪静宜却像被烟烫着了,手忙缩了回去。

    也是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味一层层分明起来了。

    衬衫上残留的烟草味,压着须后水的木质调,和他皮肤上冷冽的气息,混在一块儿,它们霸道地侵袭过来,教人一时分不出神。

    她恍惚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一开嗓她也吓到了。

    还好老三不在,不然得笑话她十年,指着她骂,纪静宜,你的声音怎么夹成这个鬼样子!真没出息。

    “谢谢,”王不逾语气倒寻常,“还特地送上来。”

    “不是特地!哪会特地啊!”

    纪静宜到这会儿才醒,她也不知道触发到了什么,也许是很微妙的,男女角逐里主被动的较劲感,和自我辩护的意识。

    或者王不逾没别的意思,但她一气儿强调了两遍:“我上来有事,顺路。”

    屋子里烟味没散,王不逾也不打算请她进去,更没空追究她话里的漏洞,只冷淡地问了声:“那办好了吗?”

    纪静宜说:“办好了,我得走了。”

    “再见。”王不逾站在门口目送她。

    再什么见呐,他好烦。

    纪静宜将高跟鞋踩得飞快,可以叫得上跑了。

    电梯门阖上,她才扶着轿厢,张开嘴,呼出一口气。

    很长,又很沉的一口,如同憋了一整个梦。

    从十七楼下来,纪静宜平复着心绪,走回办公室。

    舒玫还在搭配她的养生茶,看了她一眼:“唉,静宜,脸怎么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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