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钟响,灵舟进了码头,雷泽州到了。
沈槐安看着眼前高高的木棉树,却像在看远方:“很久很久以前,不是。”
码头上人挤人,进了雨霖城,更是肩蹭肩,载坤门在雨霖城中央,有钱有势的修者,自然是住在载坤门附近。
沈槐安自然也不在此列。
他领着陈丰年,根本没往里走,围着城门东拐八绕,最后进了一个门匾都没了半块的小客栈,在蜡烛都舍不得点一根的黑咕隆咚大堂里,用储物戒当下了最后一间客房的一月入住权。
离砺锋会开始也正好还有一个月。
客栈虽像个黑店,但房间还算整洁,还包一日三餐,沈槐安就带着陈丰年顿顿参与,一顿没拉。
不但肚子饱了,耳朵也饱了,小到知道他们被宰了——一颗储物戒本可以换两个的客房,客栈老板仗着砺锋涨价,宰了他们半个月。
大到太素宗沈槐安的死、魔尊被抓魔修动乱、上古世家流家那个疯子逃了出来,通通没错过。
等客栈大堂拼桌都找不到地方坐了,砺锋会开始了。
万人空巷。
沈槐安两人起得早,算是比较早地到了载坤门,砺锋会当场报名,载坤门宗门前,有弟子发玉牌,领了木棉花的玉牌,便算报名成功,接下来便是进载坤门,去太极广场等待入秘境便是。
雷泽州下了一个多月的雨,今日天公作美,竟是个晴天,等到辰时,日光就穿过了白亮亮的云,驱散了深夜残留的潮湿雾气,将天地照得一片珍贵的明朗温暖,巨大的太极广场上,也已站满了修者。
太极广场场如其名,是由玉石拼砌而成的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阵,沈槐安领着陈丰年,遥遥站在最远的黑点外,抬头望去。
正前方一个高高耸立的玉台,大玉台左右两侧各坐落着四个小一点的玉台,是为几个大宗门准备的,他们的弟子不用和其他人挤在广场上,可以站在这玉台上等待砺锋会开启,顺便让广场上的修者参观。
如此又等了许久时间,等整个太极广场被乌泱泱人头盖住,人声沸腾,每个人额边也开始冒汗后,一声轻笑兀地响彻天地之间。
并不大,却送到了每个人耳边。
一瞬,如大潮褪去,整个太极广场霎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压抑的平静中,众人抬头看去,最高的玉台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位紫衣修者。
中年模样,五官端正不失庄严,神色却又慈和,玉台上一立,仿若定海神针,让喧哗天地重归沉静,也不过他一声轻笑,一次抬手。
一十二州无人不认得他,安静过后,太极广场上数万修者齐齐抱拳道:“恭贺薛宗主当选仙盟副盟主。”
薛清衍当选仙盟副盟主的消息,随砺锋会一道张贴在了天幕之上。
仙盟自成立以来便没有盟主,副盟主就是盟主。
一十二州数万宗门,几乎皆受仙盟管束,自然要为薛清衍道声恭贺,就连陈丰年也照猫画虎地两只手抓一起,在胸前甩了甩。
唯独沈槐安什么都没做。
他静立在人群中,朝薛清衍玉台两侧的玉台瞧去,上面也都站好了人,一眼望去,首先入眼是人和兽挤成一团瞧上去不堪入目的一群,和全员都黑袍罩头无法入目的一群,正是御兽宗和蓬山弟子。
神京和载坤门弟子就正常许多,起码有个人样,沈槐安皆一视同仁地快速略过,目光最终在薛清衍右侧第一个玉台上顿了顿。
太素宗弟子的玉台。
徐铉昂首站在最前头,一身太素宗弟子的白色宗服,脸上带着笑,剑眉星目,长身玉立,被身后一众太素宗弟子拥簇着,在满场天骄中也是最惹眼的一个,熟稔地接受着无数目光向他打量过来,而他不动如山。
“感谢诸位抬爱,”薛清衍很没架子地也抱拳回了个礼,“想当年我也是一个毛头小子,和诸位此时一样稚嫩,站在地下,既有期盼也有担忧,不知自己能不能闯过砺锋会,进入万宗大比。”
他叹了口气:“没成想一转眼,现在都成站在台上的千岁老头子喽。”
这话一出,台下一阵善意笑声。
薛清衍也笑了,面上多了些阔别经年的少年意气:“一人只能参加两届万宗大比,想当年我们那两届大比时,一十二州还魔修泛滥,和我同龄的道友们,很多出了砺锋会,就奔向了和魔修的战场。”
“他们中许多人都没再回来,再后来,”薛清衍收了笑,沉重又骄傲地道,“魔修就被我们赶到了域外,至今不敢踏入一十二州一步。”
方才还笑声四起的太极广场,此时又在他的话里一片静肃。
万宗大比五百岁以下修者皆可参加,薛清衍话里的道友们,有许多正是此时广场上年轻人们的父亲母亲、长辈老师。
“太平日子只过了一两百年,我的